江淮南顿了顿,说:「我不知道。」
卫长风说:「你看。」
他把自己沾了血的手背放在江淮南眼前晃啊晃。
江淮南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看来我不晕血。」
卫长风坏心眼道:「也是。若是晕血,以后你来癸水的时候,可就难办了。」
江淮南忽然大声:「卫长风!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讲这种话!你下流!」
恼羞成怒了。卫长风想,其实他挺喜欢看江淮南发火,她会美得生机勃勃。
他笑着问她:「我怎么了?癸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说也不让人说。」
江淮南背着他慢慢往将军府走:「我娘说,那是女人最脏的东西,不可与人相议。」
卫长风盯着她耳后碎发,他说,那男的还要把尿,把完还不洗手,岂不是脏到家。
她被他恶心得牙酸,但又觉得有些讲头,于是说:「好吧,我再回去问问我娘。你等着。」
到了门口,他从江淮南背上下来,目送她离开,故作深沉地对她说:「江淮南,你保重。」
江淮南摆摆手,蹦蹦跳跳地往南走,像快乐的花蝴蝶。那是相府的方向,她也要回家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他不高兴了。
他吃了几次闭门羹,心里也恼着。
卫长风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有讲究。
长风鼓起他的帆,让他此生顺风顺水。
他起步晚,学得快,剑技比他哥哥精湛。
他长得好看,论异性缘,他要胜过陆然。
他胆子大,又聪明,还懂得去哪儿潇洒最畅快。
他向来是不羁的、耀眼的、张狂的、招人喜欢的。
上天格外优待他,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发愁的。唯一让他有些不高兴的,就是她。
想想自己都十二了,江淮南十三,还巴巴地往相府跑,岂不是同那些哈巴狗一样。
总是自己去找她,要她出来听曲儿斗蛐蛐吃点心,她倒好,丧眉耷眼,老大不乐意。
得,小爷我英俊潇洒、人见人爱,也是有几分脾气的,你来吧,我等着你来找我呢。
少年的心思藏得深,又骄傲又别扭。左等右等,还是他沉不住气,让他娘去相府下帖子。
江淮南的娘这回可不能让他吃闭门羹,她与她娘客客气气地寒暄,卫长风便去后宅找她。
花园,没有;水池,没有;小院,没有;柴房,也没有。
他找得烦了,心想:最后一遍,找完这一遍,我就回家。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于是在心底开脱,一圈可不算一遍啊,三圈才算。
绕了不知道第几遭三圈,卫长风扒上了厢房的窗,窥见江淮南的一抹侧影。
天色阴沉,日光很吝啬,只愿意分给她几束惨白的光。
江淮南赤着脚,宽大裤腿下露出细白的脚踝,上头拴着红绳,系着几个金色的小铃铛。
她踮着脚挪碎步,转身换成一个轻盈的大跳。小铃铛颤动着,一步一响,挠得人心痒。
少女的身姿初显婀娜的曲线,在他眼底留下一道难以忘怀的剪影,卫长风心跳如擂鼓。
不知道为何,他不想出声唤她,就像路过街口瞧见了美丽的珍宝,他满足于这种窥视。
卫长风只知道,天下功夫唯快不破,要打败一个人,出手就要迅捷如风,比对方更快。
江淮南甩袖挽纱,一招一式都是慢悠悠的。天才如他,却被她缚住手脚。
不妙,真是不妙。原来他败给江淮南一次,还会败给她第二次。
兴许,他日,接二连三,三番五次,败得一塌糊涂。
江淮南看见窗开了个小缝,跳岔了拍子,提着裙子小跑过来.
她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小声道:「卫长风,你来干什么?」
卫长风面色如常,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哦,你上回不是让我等着吗?」
江淮南道:「别等了,你回去。练得不好,我娘就要生气了。再过两年我就及笄了。」
他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出来吃顿饭呗。我家厨子做了烧鹅,你不来我可全吃了。」
江淮南道:「我不吃了,我娘说烧鹅油腻腻的,吃多了会生痘疮。」
他笑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言而无信,是你说让我等着的。」
江淮南漂亮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说,你懂什么呀,你是男的,你知道什么。
他说,是男的又怎么,你说了,我便知道了。
她说,我不能说,我跟你说了,就会死的。
他说,你不能说,你比划给我看。
江淮南犹豫了一会儿,想要卷起衣袖,但水袖太长,实在不好卷上去。
于是她扯下衣襟,露出一小片莹白的皮肤,上面满是触目惊心的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