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镇上如何了,爹和阿姐找不到我,一定急坏了。
第13章
天亮时,我脸上的泪还未干。
担惊受怕一整晚,最终等来了两个土匪,拎起我就往外拖。
他们身上有很重的血气,手中的刀有血,且已经干涸。
我被拖拽着不肯走,呜呜个不停。
凶悍的刀疤脸面目狰狞,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们镇上的人都死光了,你也想死是不是?」
「要不是寨子里缺女人,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山林群鸟四散,我被他们挟持拖拽着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林中有道影子一闪而过,日头下晃着刺眼的剑光,转瞬即逝。
「谁?」刀疤脸警惕道。
随着声落,前方果然走出一人,定睛一看,竟是晁嘉南。
身形修长,腰身劲瘦,熟悉的眉眼染着寒霜,紧抿的唇漠然垂下,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此刻杀意弥漫,黑眸揉着狠戾,渗着红薄一片。
他身上有伤,腹部衣衫被血浸染,溅在脸上的血映着硬朗的五官,手中的剑从地面划过,如杀戮场上浴血而出的修罗。
「晁三?你竟然没死?」刀疤脸很吃惊。
他也仅是吃惊了下,因为晁嘉南一如既往的话少,单手转了下手中的剑,以疾雷之势挥出,三两下将他腰斩。
另一名土匪很快也亡于他剑下。
末了,他用染血的手,将我的绑绳解开,拿掉了嘴里的抹布。
「晁三,晁三,怎么连你也受伤了?镇上如何了?」
我哭着问他,只觉喉头一阵腥甜,哽着咽不下。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十三岁,我生辰这天,青石镇被屠了,死了大半的人。
彼时正值盛京大乱,传闻四皇子杀父弑兄,宫变夺权。
燕山府的平王最先起义,各地叛军流寇趁火打劫,组建了无数支队伍。
开州黑岭的土匪,夜袭青石镇,实则未讨到什么便宜。
但是他们竟然与江西起义的裹刀军勾结一块,县衙兵及晁三等人同土匪厮杀时,裹刀军黄雀在后,在城内抢杀掠夺。
他们想入京,分一杯天下权势的羹。
但他们没有钱,急切地需要军需。
叛军入城,百姓避之不及,于是他们借土匪之名,以杀戮搜刮了青石镇。
第14章
我家的米粮铺子没了,人都死了。
城内尸横遍野,哀嚎一片。
桂子巷弥漫着血的味道,入目赤红。
那一年,我爹和姐姐,以及铺子里的伙计,全都被抹了脖子,县衙门的鸣冤鼓上,溅了一行血,父母官赵八髭倒在公堂之上,死不瞑目。
那一年,魏冬河不知所踪,他那憨厚老实的屠夫爹,手握一把杀猪刀,睚眦欲裂,死在桂子巷尾,利箭穿心。
那一年,我那总是之乎者也、张口闭口孔孟之道的李夫子,拿起了菜刀,冲向裹刀军。与我有过节的曹大胖和他的麻杆书童也死了,曹员外家无一幸免,曹琼花被土匪劫走。
那一年,我问晁嘉南,你为什么没有守住青石镇?
三月,桃花开了,山上的茶花也开了。
我收拾了包袱,准备入京了。
我问晁嘉南:「我爹说你自幼父母双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既然是百家饭,青石镇的百姓,可对你有恩?」
晁嘉南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又道:「你不会放过赖文赓和那帮土匪的,是不是?」
「是。」
「那就好,我替青石镇的百姓,跪一跪你吧。」
我跪地给他嗑了三个头,抬头看他:「晁三爷,小春有劳了。」
晁嘉南本就负伤在身,脸白得像纸,唯有眼圈薄红。
后来,他便一路跟着我,护送我入了京。
第15章
近来我总是不断梦到四年前晁嘉南送我入京的场景。
那时节兵荒马乱,处处都不太平。
行至陇西路上,我生了场病,高烧不退,他带着我住在野外荒庙。
有一逃难的一家四口,恰好也途经此处,住宿庙中。
那大婶看着和善,是个热心肠,叮嘱晁嘉南赶快去药铺抓药,她帮忙照顾病中的我。
晁嘉南走了,离开没多久却又放心不下,折返回来。
大婶正领着她的一双儿女守在庙外,见到他面色惊惧。
她男人此刻正在庙里,猥亵着想扒我的衣服。
后来,晁嘉南杀了她丈夫。
他怒红着眼睛,原是要将那大婶也杀了的,结果她跪地磕头,不住地求饶。
晁嘉南愤怒地将剑架在她脖子上,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你没有女儿吗?你没有吗!?」
大婶哭道:「我正是为了我女儿,才什么都听了他的,我没有办法。」
他们年幼的女儿,方才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