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朝朝(13)

许久未曾说话的二公子,开了口。

第26章

张云淮听了那段过往。

对他而言,那应该仅是一段过往。

他劝我放下,说他会将我摘得干干净净,他有能力护住我。

我问他如何护住,是要魏冬河认了所有的罪?

他沉默了下,道:「他受尽了刑罚,至今还未将你供出。」

「所以公子凭什么认为我会苟且偷生?」

「你即便站出去也救不了他,不过多死一人,这是事实,小春你要认清,并且接受。」

「当真无回旋的余地?」

「没有。」

「我不认。」

「你必须认。」

光亮在他脸上若隐若现,交织成斑驳碎影。

二公子面如冠玉,一沉不变的眼睛,黑沉又平静,像流淌的暗河。

「你姨母说得对,官家是天,人是斗不过天的。」

「我原以为,二公子与旁人不同。」

我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到他面上一怔,很快又恢复如常。

「人都是一样的,这也是你说的。」

「对官家来说,真相并不重要,天下稍定才有重典治乱,礼法和公道只存活于规则之内,而乱世向来是无规则的,官家不会认,你让他如何认?」

他当然不会认。

他若是认,便不会在有人弹劾忠勇侯时,不予理会。

裹刀军是侩子手,却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侩子手。

更何况,他还吃过侩子手割下的肉。

时过境迁,那段过往无伤大雅,高位者掌控规则,所以他们选择淡忘。

当今圣上自登基后勤政治国,施恩于民,有惠民大者之称。

他那般爱惜自己的好名声,怎肯后世史书留下污点?

只要他不认,侩子手割下的肉,就来路清白。

这些,我早已看清,可是眼下,还是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不认,我也不认。」

「对你们来说,那是一段过往,是故事,可我是故事里的人。」

「二公子,你的话我听懂了,若是没发生在我身上,那当真是有道理的。你说的都对,道义模糊在规则之外,但世间总需要我这种人存在的,不是吗,否则你告诉我道义存在的意义。」

「我不在乎生死,也知斗不过天,但至少,我应该堂堂正正死在公道的路上。」

「所以,我不认。」

我抬头看他,眸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张云淮看了我良久,神情一点点地软了下来,伸手抚上我的脸——

「小春,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你信我,将来我尽力为你讨个公道。」

「将来?是等圣上老去?新主登基?不,二公子,我等不了,我活着的意义,不是看他们寿终正寝的,我做不到。」

第27章

张云淮说服不了我。

他软禁了我。

他当真是个厉害人物,不惜得罪忠勇侯,连同他爹张御史在陛下面前参了安怀瑾一本。

安怀瑾被贬至京都之外为官。

在他的插手下,都官府尹主审,快速地定了魏冬河的罪。

流程总归还是要走的。

他带着我,在主审官的陪同下,去了牢狱见魏冬河。

我与魏冬河自幼一同长大,我家开米铺,他家卖肉。

我娘死得早,孙大贵忙营生顾不上我的时候,我多半在他家,跟他一起啃猪大骨。

他爹看着凶凶的,可每次见我都会憨笑——

「小春来了,来,多吃肉,小姑娘胖一点才好看。」

他还说,以后长大了给我们冬河做媳妇吧?

我眼睛滴溜溜地在他和魏冬河之间转悠,脆生生地说:「不要,我爹说魏冬河长大了会跟你一样丑。」

他爹顿时有些尴尬。

年幼时不懂分寸,后来长大的魏冬河,也并没有长成他爹的模样。

他总是跟在我身后,唯我马首是瞻。

我也习惯了身边有他,形影不离。

可眼前我的少年,被链条五花大绑,浑身是血,面目全非。

我认不出他了。

我真的认不出他了。

绑着他的链条黑红生锈,上面沾满了血,几乎勒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受尽了刑罚,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死去多时了。

牢头泼了他一盆水。

他奋力地睁开眼睛,透过面目全非的脸,定格在我身上。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

他在说:「不认识,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杀了我吧。」

魏冬河其实胆子很小,但从小到大,涉及到我的事,他总会生出无限的勇气。

如他瘸着腿,孤身来到京都寻我,见到我的那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小春,我没用,你不在我身边我好怕,我原本想着去衙门告知的,林子里土匪太多,我太怕了,一不小心摔到了崖下,断了腿……我是不是特别没用?等我瘸着回到镇上时,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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