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定世洲是希灵氏唯一的后嗣,她想要复生回归,只能从她们身上苏醒。文宜那回她花了好大的工夫,最终竟被这怯懦的小女子摆了一道,如今再来一遍,让她被局限在明惠这个平平无奇的封号里,守一个她无一日不想摧毁的定世洲,她早就受够了。
她如今所做一切,没有害任何人,只是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报应,让自己回到原本应有的位置而已。她又有何错呢?
明惠带着扩大的笑意望着阿玄,那种笑意里流露出一种根本不加遮掩的杀意。她的声音分明是比方才装模作样打招呼时低沉了许多,可是却仿佛变得更加尖锐了,因为其中有一股发现某种新奇之事的兴奋感。
“听闻新境的神女未染纤尘,尽绝七情六欲。可我怎么瞧着不是呢?”
她漂亮的一双杏眼里透出一种诡异的光亮,道:“你处处对玄沧退让,可是仍有对辜负了他的愧疚之心呢?我与你初次相见,你便如此与我针锋相对,可是看出了我对你那妹妹不好,所以即便知她背地里曾暗害过你,仍旧对我生出恨意呢?”
她问她道:“你如此明显的倾向,让我如何不会相信,成为彤华的那一世,也影响到了你如今的道心呢,神女玄?”
阿玄并未受她言语影响分毫。她不曾提及自己与现世彤华的联系,是因为她们原本就不算真正有什么联系。她虽借彤华一世看了回世间,却不曾动摇本心,否则如何还能回到极乐境中?
她没有接口此言,只是道:“你执念太深,神力未彻底回复,又受禁咒牵制,已成魔障前身。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明惠笑道:“神女玄,你在避而不答啊。”
今日她已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需要再在此处与这个无趣的新境神浪费时间了。她绕过她去,在她身侧又微微驻足,附耳与她道:“魔障又如何?我们为了回到从前,舍身饲虎也不怕啊。”
她施施然走进殿中去寻长晔了。
阿玄回过头,看到玄沧从不远的地方迈步走来。他来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道:“上天庭并非说话之地,你愿去四方府吗?”
阿玄并无挑拣之意,点头与他并肩行去。说是四方水君府,其实还在他从前的封地洛水处。原本是要搬的,也不知他是为了什么,仍执意留在了原先的封地中。
等到了府邸前,阿玄抬头一望才看清,哪里是重修了一座四方府,分明就还是从前的那座府邸,换了个牌匾而已,其他都与从前毫无二致。
她对此没有任何言语,玄沧也没有与她多言。他走入时并非主人引客的姿态,只是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该往何处行,该在何处转,从容得仿佛已经这样走过许多次一样。
他们从前的确是这样走过许多回的。
侍官闻听神君归来,立即前来相迎,免不得在见到阿玄时微微一惊,饶是他这般办事稳重的仙官,也难免流露出惊讶之色来。
他疑心是自己眼花了,甚至想当场抽自己一个巴掌,看看自己是不是去了小世界寻神君,被幻象所迷,所以连真假都分不出了。
而接下来他更觉得自己是在发昏了,因为玄沧没有在意他的失态,摆手与他道:“奉花酿往赤阶庭去。”
从前那位彤华君暗暗来洛水府与他家神君私会的时候,他往赤阶庭奉花酿都送成习惯了,许久不来,乍听此言,真是一种又熟稔又陌生的惊悚之感。
侍官头脑发昏地去办了,全程都凭借的是过去许多年里的肌肉记忆,待到赤阶庭时,见两人在檐下对坐,方有些回过神来。
不对,是真的。
昔年他们自然是一对爱侣,入府时执手而行,赤阶庭内并肩而坐,远远便可听到低语谈笑,哪似如今这般,彼此漠然相对,一言不发。
侍官上前将杯盏放正,又无声退了下去。
玄沧伸手扶上杯盏,看着这一杯许久不见的花酿默然许久,方道:“方才在上天庭,帝君一时心急,交谈不快,我代他致歉。”
阿玄道:“无妨。”
玄沧微顿,又道:“阵前事发突然,许多情形未及了解。我心中有些疑问,想要细讯,还望如实以告。”
阿玄点头。
玄沧问道:“我本身是帝子神龙重英,当年大战之中,与魔祖长暝共禁于咒中沉睡。如今我本体神识未曾苏醒,长暝却得以在一普通凡人躯体之上回归。这是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