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光下对视,顿了会儿,陆念安后退一步。
“怎么了?”那男子便先开口问她,面上带着浅笑,是很温润的嗓音。
陆念安有些紧张,她还是不习惯同生人接触,说话时指尖紧紧揪住衣摆,一字一句道:“你好,我找沈大夫。”
那人拉开门,转过身进屋,笑:“好。”
“那沈大夫他在?”陆念安犹豫着追上去问。
听见这话,走在前方的沈淮安回过头,有些意外:“我就是沈大夫。”
于是陆念安黑白分明的眼眸,在一瞬间瞪大。
日光落在她眸间,她眼眸扑闪,灵动和呆愣两个词,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眸间。
沈淮安反应过来,揶揄道:“我瞧着很不像吗?”
“没有。”
陆念安只是有些意外,因为比起动不动就摸着胡子的王太医,这沈大夫尚很年少。
她跟着沈淮安往里走,很快走到一间厢房,刚推开门,封闭空间中,隐隐能闻到一股浅淡的焚香气……
陆念安忽得仰起头朝里看。
厢房内陈设简单,右侧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散开的书册,堆叠在一起,有些许凌乱。
沈淮安已经走到桌边,抬起手将书册合上,整齐摆放好,一边解释:“近日里在准备会试,桌上有些凌乱了。”
片刻后,沈淮安拉开圈椅示意陆念安坐下:“姑娘是有和不适?”
说这话时,他神色认真,双眸沉下,转变为稳重。
日光倾斜着散进,落在屋中,沈淮安先替她把脉,抬手时,悬挂在颈下的木牌晃动,被日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辉。
第30章
陆念安注意到角落里放着的香炉。
几缕青烟透过缝隙飘散出来,顷刻间,屋中便全是这股冷香。
……这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气味。
她因此而怔愣,直到沈淮安连着叫了她三声,陆念安才反应过来。
沈淮安却也耐心,继续问道:“姑娘这些日子,可否还有头晕乏力这些症状?”
“有一些头晕。”
沈淮安点头,又问了她一些日常中的琐事,例如喜什么花,喜什么茶……每当陆念安回答以后,他便提起笔在纸上写什么。
许是因为自小病弱,陆念安对大夫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
从来都是问一句答一句,一丝隐瞒也不敢有。
她只是有些紧张。
陆念安太想治好自己这个毛病了。
半响过后,沈淮安还是察觉出来这丝紧张,仰起头看她,问道:“这位姑娘,我是长得很吓人吗?”
陆念安下意识抬眸看他。沈大夫一张脸落在光下,是少有的端正,只让人想起风光霁月的公子来。
她诚实地摇头。
沈淮安笑起来,告诉她:“不用这么紧张,如实回答便好。”
“……好。”
又问了几个问题,片刻后,沈淮安放了笔,骨指撑着下巴:“姑娘喜欢这个香气对吗?”
没想到会被看出来。
陆念安想解释什么,可又想到要如实回答,当下只得点头:“会让我觉得很安心。”
沈淮安若有所思:“那姑娘夜间可会感到害怕?”
“不会的。”陆念安摇头:“我没有害怕。”
“恩,”沈淮安应了声,收了笔和纸,最后告诉她:“那许是你的记忆在害怕,总下意识寻令你安心地一切,或许是气味,或许是什么物件。”
“是吗?”陆念安迷茫起来。
就仿佛回到万籁俱寂的米缸中。
她昏昏沉沉睡下去,在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醒来时,忽得被一双大手抱出。
少年附身靠近时,身侧的气息令她下意识靠近。于是这样的气味萦绕在记忆里,好像从未散去。
……
方才还因为沈大夫问题太多而感到烦躁的陆念安,在此刻已全然信任他。
“那怎么办呢?”
“赶得巧了,正巧我平日里喜制香,”沈淮安眼底的认真散去,又回到最开始,最柔和地模样:“我替姑娘制一些如何?”
*
从殿中出来时,已及日落。
落日余晖将天空染成橙红色,陆祈走至殿外,站在一侧等马车驶来。
大皇子听闻他昨日留宿在宫中,此刻特意从承轩殿中赶来见他。
两年前,在听见陆祈被发配去塞北时,大皇子曾有过一瞬间的惋惜,但也只是惋惜。
这样的惋惜可能是对贤臣的遗憾,亦或是惜才之情。
总归很浅淡,浅淡到轻易就被忽略。
直到这个冬日,从塞北传来陆将军领军剿灭藩国余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