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侍从退下后,穆翎靠在浴桶里,紧闭双眸,眉心紧紧拧成一个结,怎么也无法舒展开来。
毕竟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遭遇此番,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全然不知究竟该如何才能彻底洗净自己。
他只能用力地在那遍布痕迹的肌肤上反复擦拭,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将昨夜沾染的屈辱统统抹去。
然而,身体深处残留的那股异样之感,似附骨之疽,似乎在提醒他,这不堪的经历永远难以驱散。
一直到水温变凉,如冷针一般,一点点往骨子里钻,冷得他忍不住打颤,穆翎才如梦初醒般,从浴桶中缓缓起身。
他浑浑噩噩地爬出浴桶,身上的水珠不断滚落,打湿了地面。
待终于挨到榻边,便一头栽倒在榻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寻求着一丝暖意。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时光悄然消逝在这方寂静之中,窗外天色亮了又暗,未几,穆翎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如坠冰窖又似被烈火灼烧,整个人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几近昏厥。
戌时,皇城司,小五站在庭院之中,目光敏锐地望向远方的天空。只见一只黑鸟如离弦之箭般从远处疾飞而来,精准地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
小五轻轻抚摸着黑鸟的羽毛,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后熟练地解下鸟爪上的纸条。
旋即,他脚步匆匆,片刻不停歇地朝着明暄殿赶去。
明暄殿内,烛火摇曳,穆熠正坐在案前,手中执着一卷古籍,神色沉稳。
小五踏入殿内,正欲行礼,穆熠抬眼,摆了摆手,“直接说吧。”
“殿下,主子被困山寨是为佯装不敌,这番将计就计,意在观察劫匪。宫中之人已经潜入山寨,其目的未在粮草,反欲对主子下手。”
穆熠视线依旧锁定在手中,“崔探事觉得,宫中谁会在此时暗中筹谋?”
小五心说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面上依旧正色道,“主子说李国公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其行径近来愈发诡秘。这粮草被劫之事定然与之脱不了干系,特命我前来告知殿下,望殿下能着重彻查李国公。”
穆熠只让他之后有消息及时来报,待人走后,这才放下手中古籍,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似在沉思。
夜幕笼罩,寒夜寂静,有一黑影悄然潜入山寨。只见那黑影身形矫健,脚步轻盈,翻窗来到崔羌身旁。
像是早已等候多时,崔羌负手立在榻边,身姿挺拔,犹如一棵青松。
黑衣暗卫低声禀报着什么,崔羌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中透着从容,仿佛能洞悉一切。
果如所料,李国公暗中与江湖势力勾结,只为谋一己私利。其用心险恶,明面上拿部分粮草与山贼交易,山贼自然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
李氏处心积虑地想要借劫匪之手铲除他这个眼中钉,又另摆一道在山脚下设伏,只等他死便冲上山去击退劫粮之人,让太子殿下得以立功,从而巩固李氏一族在朝中岌岌可危的地位。
“倒是委实高估了李氏。”暗卫听见他沉声道。
崔羌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凌厉的煞气,他甚至疑心过此事有敌军势力混入。李氏之人杀他便罢,竟还用情毒这等阴毒手段,只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他思绪飘回被劫当日,他心思缜密,实则早有筹谋,运送粮草途的不单只有这一支队伍,还有一批皇城司暗卫,武功高强,在暗中跟随,尚未出手,只等他的号令。
此安排是崔羌私自定下的,连穆翎也不知道。
更何况在与山贼激战时,他便悄然遣人带着他皇城司的腰牌,快马加鞭,向最近之城的官员求援。
那暗卫抱拳低声禀道,“大人,援兵将至,明早便可抵达。”
“依计行事,人一到,便里应外合,一举攻上来。”
“属下明白。”
次日破晓,晨曦微露,最近城所遣援兵与潜伏许久皇城司暗卫一同,如猛虎出山,两方人马配合默契,如雷霆万钧之势,涌上山寨。
刀光剑影交错纵横,不过须臾,山贼便已阵脚大乱,难以抵挡这凌厉攻势。
山脚下那些来自宫中的埋伏,见状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飞信回宫。
许是李氏终是认栽,山脚之下的埋伏也彻底不见,危机解除,皇城司顺利将劫匪剿灭,大获全胜。
山贼皆被绑了起来,狼狈不堪地被援兵带走。
穆翎高热未退,仍旧昏迷不醒,这山寨便暂且成了他们歇脚安身之所。
崔羌亲自清点完粮草,待确认无恙后,他心中那点紧绷才稍稍松下。
外头雪还在飘,落于空旷大地铺就了一层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