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闻言皆惊,素来朝堂上都是李国公大正厥词,不曾料想一出事反倒当了鹌鹑躲在这年纪轻轻的太子身后。
不过那李将军如今还在镇守边关,皇帝忌惮其手中兵权,自然不敢明面上废了太子,只能凭以权谋私之罪暂时将太子禁足于东宫自省,李国公被罚俸禄三年,也被圈禁国公府,不经允许不得入宫,但之后如何群臣无从得知也不敢妄加揣测。
兹事体大,处罚过轻难以服众,因此张魏便没这般幸运了,他是顺桓帝亲自派遣南下查案之人,不但办事不力,草芥人命,更有徇私包庇之嫌。
故皇城司张魏被撤职不日流放,可谓是杀鸡儆猴。
李国公早已被吓破了胆,直至此刻他才敢抬起头深深看了眼张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事发突然,早朝之后,太子被圈禁东宫的消息传遍整座皇宫。
凤仙宫,李皇后本就惴惴不安,闻言脸色徒然一变,从牙缝里挤出“王贵妃”三个字。
她一夜未眠,眼下乌青明显,完全失了往日之端庄,此时提着裙摆就要去找皇帝。
“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正怒气未消,您这一去只怕会惹火上身呐。”常年跟在其身边的老太监劝道。
李皇后刚行至殿门又顿住脚步,仔细想来,南源那些罪证为何偏是在此时此刻出现?
怕是早就蓄谋已久。
李皇后复坐回榻上,张魏入狱,父亲被禁令不得入宫,那崔羌之事便只能暂时搁置。这一切,未免太过凑巧,因此只剩一种可能,便是那崔羌本就是王党之人。昨日刺杀之计实在操之过急,逼得那人今早便露出了真面目。
她指尖敲打着案几,声音微弱不稳,“此事不妙,王氏势力渐起,倘若崔羌真与他们联手,势必对我们构成威胁。”
最要紧的是,崔羌是否知晓自身胎记之事……是关乎国之储君,欺君罔上残害皇子之罪非同小可,任是她的兄长在此也保不了她。
张魏对父亲忠心耿耿,因此这世上除了他们三人,应不会,也再不能有第四人知晓。
事已至此,李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遣人去东宫传话。
出了亁和宫,风呼啸而过,穆翎仰头望向天边振翅掠过的飞鸟,他只觉得这四方高墙红瓦似囚笼,压的人呼吸困难。
他的父皇最终还是没有即刻严惩他这太子,穆翎深吸了口气,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他算是真切体验了一回。
分明前一日还是群臣称赞的立功之主,后一日怎就成了那以权谋私的戴罪之身?
而这个答案,在他回到东宫之时便知晓了。
被禁军一路护送回到东宫,穆翎前脚刚迈进去,身后正门便被封锁。不仅如此,连几处侧门也皆是几个陌生面孔看守,并非东宫司影卫。
准确来说,整个东宫的影卫都已被调离,全然换成了禁军。
那崔羌呢?
穆翎忽然有些后悔。经此一事,他才醒悟,这深宫之中,渺小如奴才,位高如太子,皆会一不留神招来祸事啊。原来大难临头之时,也并没他想的那般可怕,只是早知如此,他昨夜便不该对他的影卫那般冷淡。
他不知明日是否又会出现新的罪证在他身上,下一回父皇是不是也会像对待张魏那般处置他,若是再也见不到崔羌了该怎么办呢。
未来得及再想,阿兰泪眼婆娑的从殿内冲了出来,“殿下!”
看来只是将影卫换成了禁军,穆翎朝她宽慰一笑,“阿兰姐姐别怕,父皇只是将孤禁足一些时日罢了,母后也会想办法查……”
可阿兰只是哭丧着脸一个劲的摇头,好似他这太子明日便要被废了似的。
穆翎扶额,“你这是……”
“殿下。”阿兰身后有一老太监迎面缓步走来。
凤仙宫的掌事大太监穆翎自是认得的。
“公公,你怎会在此?是母后让你来的吗?”穆翎问。
那老太监行至他面前先见了礼,后淡淡点头,“奴才是替皇后娘娘给您传话来了。”
穆翎仔细听着。
“殿下身边名为崔羌的影卫,是为王党细作。”
只是话一出口,穆翎便冷了神色。
“南源私盐一案……”老太监嗓音一如既往的尖细沙哑,语速也依旧平缓,原本显得异常阴沉的天空忽地变了样,灰蒙蒙的色调中穿入一抹刺眼的黄,竟是出太阳了。
“殿下识人不清,宠信奸人,如今娘娘与国公大人皆为此受牵连,娘娘说,望殿下及时醒悟,弥补过错。”
在话音完全落下的那一刻,穆翎耳畔嗡嗡作响,他只听见枝叶飒飒,阵阵狂风扫向他,使得他身形微晃,阿兰眼疾手快虚扶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