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翎身形猛地一僵,鲜血自嘴角淌下,他从未感受过这般穿心剧痛,仿若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被生生割下……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冷汗瞬间从额头沁出,滚滚而下,打湿鬓发。
可就在这濒死剧痛中,他唇角竟缓缓扬起一抹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带着无尽自嘲,像是释然,更像是对荒诞命运的顺从。
“这一刀,是您欠臣的。”下一瞬,崔羌微凉的指尖从他唇畔划过,抹开血色,贯来疏离柔和的眼尾上挑,带着一丝偏执。
“就算您后悔遇见臣,可臣怎么舍得杀你呢太子殿下。”
崔羌极轻地笑了一声,忽而抬手抚上他的腰,将他揽近身前,从远处看,像极了深情相拥。
他抬手遮住那痛苦不已的眸色,低头缓缓贴近怀中人被鲜血染红的唇。
双唇将要触碰之际,他却微顿、稍稍偏移,将吻落在了那唇角,一触即分,却不立即撤开距离,堪称温柔地与怀中人耳语着,“不如您做臣的男宠,可好?”
穆翎一颗心早已失去知觉,只听着那懒懒拖长的尾音,瞳孔猛然一缩,眉宇间尽是不可置信。
他想说话,然刚一张口,咽喉处便是一阵剧痛袭来,似被烈火灼烧,紧接着,殷红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滚落……
他不敢相信崔羌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颤着手,握住了那柄刺入血肉之中的刃,温热的血离开身体,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天真,恍然之间他笑出了声——
原来当年那出戏,唱得你是真霸王,我是假虞姬……
穆翎似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终于不堪重负,整个人都绵软下来,将浑身重量都靠在了那人身上。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胸腔随着微弱的起伏而隐隐作痛,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渐渐远去,此处的潮湿与血腥,那人冷峻又散漫的面容,都好似被一层薄雾慢慢笼罩,愈发模糊不清。
他只觉得眼皮似有千钧重,仿佛只要合上双眼,就能将这世间所有的痛苦纠葛以及绝望统统隔绝在外。
双眸缓缓地阖上,在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往昔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初见时的惊艳,东宫的欢声笑语,朝堂上的风云诡谲,还有如今种种,都成了这落幕时刻最后的陪伴。
他心想,或许这就是时光的尽头了。
那便如此罢。
放下一切,带着这满心的遗憾与不甘,沉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也好过在冰冷残酷的现实里继续煎熬……
第64章
怀中人体温渐凉,崔羌双臂紧紧环着他,似要将他嵌入自己骨血当中。
时间仿若在此刻凝冻,他沉浸在怀中的冰冷里,久久无法回神。
直至小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人,该送太子殿下上路了。”
崔羌这才如梦初醒般,从袖中拿出早已备好的药丸,微颤抖着手指,动作轻柔地将药丸送进了穆翎的口中。
随后,他打横将人抱起,穆翎垂落的手臂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踏入狭长过道,昏黄烛火在冷风中摇曳,投下斑驳光影,过道两侧的石壁不断渗出水珠,滴答滴答,与他的脚步声交织,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崔羌目不斜视,面色如常地一步步向着外头走去。
几缕雪色从出口透进,雪花悠悠飘落,穿过光影,落在他肩头,也落在穆翎苍白面庞之上。
地牢外,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崔羌微微仰头,任由凉意沁入身体,这血海深仇,他终是报了。
他垂眸看向怀中之人,穆翎闭着眼,长睫覆在眼睑,面容宁静仿若只是沉睡。
此刻崔羌眸光中罕见地带着一丝释然,好似此后岁月,仇恨枷锁已卸。
可他与这人的纠葛,却如何也斩不断了。
那又何妨呢?他偏要和这人一直纠缠下去,不爱也好,恨也罢,他都不在意,于他而言也不重要了,往后余生,他只要穆翎长伴身侧便足矣。
“大人放心,此药专治刀伤,且您出手之时未损及殿下经脉,不出三日,这伤口便能慢慢愈合。”小五在他身旁低声提醒。
崔羌目光闪了闪,他微微颔首,神色冷峻依旧,“一切按计划行事,你时刻守着,后续事宜,不容有失。”
当夜,太子殿下畏罪自戕,于狱中咬舌自尽的传言在宫闱迅速蔓延开来,隔日便响彻皇城。
又是一日早朝,王丞相出列上奏,声若洪钟,“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如今当务之急,乃是尽快册立新太子,以稳社稷根基,安朝堂民心呐。”
意图昭然若揭。
言罢,朝堂众人皆是心领神会,彼此交换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