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随风消散。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他的轮廓在她的指尖化作点点星光,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
她呆呆地跪在原地,双手悬在空中,仿佛仍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凉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她的目光空洞,心被掏空,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自今日起,本尊自诩为弑玄圣尊!尽管叫玄女那个酒囊饭袋出来,与本尊一决高下!”
“好久不见,老朋友,别来无恙啊。”
“你我互为对立面,终将要在战场上厮杀的。只是,你这么弱的灵力,说不定我随手一挥,你就被扔在哪个乱葬岗了。”
“寒星,我一定会保住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永别了,九天玄女,本尊输得彻底。”
死了,都死了……
“我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乎的每一个人离我远去……”她目光呆滞,低声喃喃,“我甚至没有勇气拥抱明天的太阳……”
她曾对炽幽如是说。
炽幽毅然赴死,以固神威;玉衡仙君舍身为引,助其成局。
神的誓言一一应验,天地间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魔尊炽幽陨落,因人族戾气幻化成妖的魔族,褪去狰狞,重归原本的动物模样。天地清明,万物复位。
这便是人族寄望九天玄女铲除魔尊的初衷。
结果看似正确——诛杀魔尊,利泽苍生,却唯独伤了她。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她一直喃喃。
想不通,想不通,想不通……
她被魔尊残存的戾气侵蚀,眼角泛红,燃起滔天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疯了,嘶吼声撕心裂肺,带着满腔的悲愤与绝望。
她并非不爱苍生,明明有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有个人却利用舆情,逼她走上这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一切罪责皆归于他……
是啊,若非他重生归来,又怎会陷入如此境地?
神明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弑人的冲动。
*
神魔大战如火如荼,人界亦是一片纷乱。江宴趁九天玄女无暇分身之际,暗中对盛怀音步步紧逼,誓要将她赶尽杀绝。
江宴亲率大军,直指蜀州,势如雷霆,誓要生擒盛怀音。兵权已被他尽数掌控,盛怀音手中再无半分倚仗,唯有坐以待毙。
风声鹤唳之际,盛怀音早已察觉异动,于大军压境前仓皇出逃。
一团黑影悄然现身,为江宴指了一条通往盛怀音藏身之处的路。
江宴率军疾追,一路风尘仆仆,最终踏入一片幽深的山谷——狐岐山。
山谷中雾气缭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江宴的脚步渐渐放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此时,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立于山谷之中,衣袂飘飘,有着九天神明的威严。
——正是九天玄女。
江宴端坐于战马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九天玄女。那一瞬,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那日——九天玄女从天而降,将他从狼族的危险中救出,那时的她,亦是如此高高在上。
如今,角色颠倒,他以同样的姿态面对她,心中却无半分敬畏,唯有冷意与轻疑。
“是你。”
“是我。”
“为何挡朕去路?”
“老友皆已离去,思来想去,唯有你还在。可否耽误你片刻,与我叙叙旧?”
江宴率领大军前行,若不给神明几分薄面,未免显得过于狂妄。
他沉吟片刻,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旁的将士,淡淡道:“跟着。”
狐岐山的黄昏,天边染上金红,山雾与余晖交织,似轻纱笼罩。远山轮廓柔和,如沉睡巨兽。
二人漫步在雾中。后面还跟着军队。
“初见你时,你不过是个稚嫩孩童,身形单薄,却已敢孤身闯入银月狼族的巢穴,胆识过人。你深知如何在绝境中求得神明庇佑,借神之力脱困。你太懂得如何利用人性,将事实扭曲为己所用。你这般非人的胆识与魄力,注定成为万人之上,执掌天下。”
“能得神明青睐,朕之荣幸。”
江宴神色淡漠,只是一味地应付。
“你可还记得银月狼族的那只幼狼?”
“……孤影。”
“它因信任你,导致族群惨遭屠戮,浸染了人族的戾气,化作永夜森林中最残暴的妖。最终,还是魔尊炽幽将它驯服。”
“……”
“若非你的出现,它的族群本应在永夜森林中代代繁衍,过着最朴实的生活。所以……”
“所以,当年您不该心软,应当将它一并铲除。”
玄女淡淡道:“错的确在我。是我因你是人族,对你一味仁慈与纵容,才酿成了银月狼族的悲剧。如今,那恶果终究也落在了我头上。正因如此,我才明白——当日种下的祸根,今日理应由我来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