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墨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她可以拒绝上京的锦衣玉食,甚至可以放弃嫁给他的愿望……
可那是她的父母,她的血脉至亲。
她若是留在这里,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沈京墨定定地看着傅修远,而他从她眼中,看出了她的动摇。
……
天色已暗,北城门上,陈君迁正带着仅剩的几百卫府兵拼死抵挡着南羌凶猛的进攻。
卫府的军医突然跑上城门,来到陈君迁身后,心急如焚地告诉他:“都尉,出事儿了!”
陈君迁一刀刺死一个云梯上的南羌兵,按住军医的脑袋让他伏低了身子:“什么事儿!”
“我看见嫂夫人进了卫府对街的一间房舍半天没出来,怕她出意外,想进去找她,却在门外听见她和一个男人说话,两人像是旧相识,那男人要夫人跟他一起走!”
军医刚说完,城下又跑上来一个人,赫然是守在南城门的霍有财。
他一冲上来就扑到了陈君迁身边:“都尉!都尉!嫂夫人跟着驸马,带着一队人马从南城门走了!”
陈君迁听完愣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神。
走了好,留下来只能是死。
虽然不知永寿郡战况如何,但傅修远能亲自回来带她走,可见对她用情至深,她跟他走,他至少能放心了。
一念及此,陈君迁用力推开霍有财,一刀斩杀一个爬上半截身子的南羌兵,冲身后的霍有财喊:“滚回去守城!”
第98章
围城(下-2) “既然选了我就不能反……
当晚,南羌的进攻一直持续到二更时分才停下。
陈君迁的左臂挨了两刀,鲜血染红了他整条衣袖和小半边身子。前几日受的伤还未完全愈合,但城里没有止血的伤药,军医只能撕了床单给他裹紧伤口,嘱咐他尽量少动,别把伤口崩开,尽管军医也知道,这由不得他。
陈君迁脸色有些发白,背靠在城垛上,有气无力地冲军医点点头,示意他自己没事,让他去照看别的士兵。
城楼上遍地都是尸体,军医一具又一具地翻开,找到还能喘气的,勉强包扎一番伤口,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陈君迁看着军医忙碌的背影,半晌,脑袋向后仰去,精疲力竭地望向幽深的天幕。
四周总算安静下来,他遥望北方,猜想她此时应该到了何处。
永寿郡不知情况如何,但玉城公主在那里,傅修远应该不会把她带过去。南羌有没有再打别的地方他也不知道,但只要她不在长寿郡就好,哪里都比长寿郡更安全。
他想着想着,右手隔着衣裳摸了摸胸口,那里面藏着她送他的香囊,还有她亲手写下的那句“不和离”。
他突然笑了一下。
按照南羌这样的进攻,或许明天就会攻破北城门,他和剩下这一百来个士兵都会战死。
那样也算是做到这辈子都没和她和离了,至少在他死前,她都是他的娘子。
就是不知道爹和猫儿怎么样了,也不知她走时会不会替他回家看上一眼,如果爹和猫儿还在,会不会帮他照料一二。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疲惫、饥饿和失血后的寒冷让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又是新一轮攻防。
南羌大概也知道长寿郡城中不剩多少守军,不值得他们消耗人命去攻城,从天亮开始,他们的弓箭手便不时向城头射出一阵箭雨,既让守城的军士得不到喘息的机会,又可以让自己的兵好生休息,准备休整过后一举夺下长寿郡。
漫天箭雨中,大越士兵只能狼狈躲闪,可箭矢密集,终究不可能全身而退。
陈君迁只好命令士兵撤下城头,他则留在最后,掩护他们离开。
箭越来越多,铺天盖地而来,刺破血腥弥漫的污浊空气,深深刺入血肉,城砖缝隙中也满是尖利的箭尾,阻断他们后退的空间。
城门上的几个人已经无力阻挡,陈君迁身侧与他一同断后的那个年轻士兵连续挥动了近百下刀盾,终于再也没有力气将沉重的盾牌举起。
一支利箭径直飞向他的胸膛,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瘫软的双臂早已无法抵挡。
突然,肩头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他被人猛地推向一侧,而那利箭擦着他的颈侧,重重扎进了他背后的城墙。
他只听见陈都尉一声嘶哑又急切的“小心”,就侧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那一刻,年轻士兵看见三支泛着森然寒光的利箭已然射向身前没有遮挡的陈君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