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释完又补充:“先前大人在县衙时,一众衙役与大人关系都很好,我虽然不常去县衙,但也听闻他们平日会与大人说笑,而不是看见大人就噤若寒蝉,说明大人待他们好,他们也喜欢大人。但大人安排他们做事时,他们也不敢推脱怠慢,面对雁鸣山的山匪也肯拼命厮杀,说明大人在县衙颇有威信,发号施令,下属不会不从。可见在这点上,大人早就无师自通了。”
陈君迁听完笑了:“以前怎么没这么夸过我?”
沈京墨正悉心讲解,见他说些不正经的,屈起手指,指节在书本上重重敲了两下,严肃道:“夫子授业要虚心听讲,大人不专心,要罚。”
陈君迁赶紧配合地端正了态度,一脸诚恳:“我第一回 上课,不懂事,夫子且绕过我这一次。”
沈京墨轻哼一声:“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陈君迁连连点头。
她满意地笑了一下,继续给他讲:“古有将军战后亲自为负伤的士兵调药,将得胜的赏赐全部分给士兵,自己分毫不取,士兵感念将军仁爱,自然忠心不二,奋勇杀敌。但若只是如此也不够,将军太好说话,久而久之,便会失了威信,士兵也易骄纵,不服调遣。”
陈君迁接话:“所以该赏赏,该罚罚,小事上松些,大事上严些,让手下又敬又怕,才最服管教。”
“大人说得对。”
陈君迁得意一笑:“这句呢?”
沈京墨垂眸去看:“‘将受命之日忘其家’,是说将军出征不能有牵挂,要专心打仗,若一直惦记家人,难免分心,束手束脚,便不能得胜了。这句应该很好理解呀。”
的确很好理解,陈君迁也看得懂:“所以要是打起来了,我就先把你们送走。”
他说得认真,沈京墨不由一愣:“南羌人真会打进来?”
陈君迁看着她惶恐的神情,顿了顿,笑着安抚:“我是说万一。再说朝廷都派大军来了,还有公主督战,要是没打赢公主多没面子?”
沈京墨却还是心有不安。
“怪我怪我,我就是读到这儿才随口一说,”他赶紧翻了几页,“这句呢,这句我也不太懂。”
沈京墨又给他继续讲起来,只是兴致不高,只将难懂的话用通俗易懂的词句解释一遍,却无心用典举例了。
讲了小半个时辰,陈君迁把书一合:“不早了,你白天在学堂讲了一天的课,别太累了,歇了吧。剩下的我回去慢慢读。”
他明天还要早早起身回卫府,沈京墨便点了点头,将书本收了起来。
洗漱过后,两人一起躺下。
自从有了肌肤之亲,二人无事便不会分两床被子睡,尤其是冬天,抱着他堪比被窝里揣了个汤婆子。
两人都穿了中衣,沈京墨靠在他怀里,一时没有睡意。
她指尖勾弄着他衣摆上一根线头,眼睛眨得很慢。
“睡不着?”陈君迁突然轻声开口。
沈京墨“嗯”了一声。
“在想南羌会不会打进来?”刚刚提到这件事后她就神情恹恹的,想必还是在担心此事。
沈京墨没有否认,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玉娘说,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打仗,只是长寿郡群山环绕得天独厚,才安全些。可战争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大人在卫府,消息应该更灵通。现在南边战况如何,你跟我说个实话。”
她说着,翻了个身,手臂撑起身子趴在床上,盯着他看。
陈君迁抚弄着她散下的长发,犹豫片刻:“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最南边的万寿郡已经让南羌人占了,暴民砍了郡守的头,向南羌投诚。南羌人把钱粮抢完,在城里四处放火,整个万寿郡白骨成堆,大火烧了几天几夜都没烧完。现在轮到永寿郡,虽然永寿卫府还在死守,但已经很多天没有消息传出来了,能不能撑到大军赶来,说不好。”
沈京墨这才知道外界的情势已经到了这般危急的程度:“永寿郡后面不就是长寿郡?”
“是,”陈君迁轻叹一声,“但长寿郡在永寿郡西北方向,易守难攻。南羌人只是为了财富而来,应该不会来攻长寿郡,。永寿郡东北方向少高山多平地,是有名的鱼米乡。他们大概会往那边走。”
“可我听说南羌兵入侵如蝗群过境,走到哪里不管贫富都要劫掠一番。万一……”
“我也在担心这个,不过这些日子卫府已经开始认真操练,守城应该不难。只要朝廷大军到了,南羌应该打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