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青腼腆地笑了笑,“以前韦师兄常常做木工,学生也跟着学了一些,做的有些粗糙,承蒙先生师娘不嫌弃。”
韩千君让鸣春给她提到了跟前,仔细端详了一阵,夸赞道:“单青手艺真好,有你们这些师兄在,待日后你们的小师弟小师妹出生了,可不享青福了…”
单青笑着道:“先生与师娘的孩子,该享福。”
每每想起逝去的那些学子,韩千君都觉得抬不起头,是她欠了他们,轻声道:“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将来他们和你们一样,如何立足,全凭自己的本事。”
单青摇头,“先生曾说,有世人被上天遗忘,那便也有人被上天眷顾,师娘就是那个被上天眷顾之人,纵然一辈子好运相随又如何?先生愿意用一生去维护师娘的好运。作为先生的学子,也愿师娘能永世被苍天眷顾,好站在光线底下为学子们点一盏明灯,学子们方才能怀着希望,赶去光亮之地。”
韩千君诧异地抬头,看着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单青,又疑惑地瞧向了辛泽渊,他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辛泽渊微垂目,似在暗自评断单青的那番话有没有不妥之处,目光并没有看她。
单青送了木马,其他学子也陆续拿出了贺礼。
有拨浪鼓,有咬牙棒,有木鸢,竟还有一双婴孩穿的虎头鞋。
韩千君看向学子韦耘,不可置信,“你做的?”
韦耘本不姓韦,韦郡死了后才改了姓,他原本的张也不是家族姓氏,他两岁起就成了孤儿,辗转于亲戚家,六岁彻底沦为了流浪孩童,早已记不起本家姓氏了,改姓韦,替韦郡继承了韦家香火。被韩千君望过来,脸色霎时红了,“早年学生跟着一位街头婆子学了一些针线活,手艺无法与师娘府上的嬷嬷相比,全乃学生的一片心意…”
“挺好,比你师娘强多了。”韩千君冲他笑了笑,“师娘我从小就怕针线活儿,你们家先生想要我做的针线,是指望不上了…”
韦耘不敢去看辛泽渊,含笑道:“先生不会怪师娘的。”
看着个个老实,关键时候都会来事。
韩千君瞥了一眼辛公子,此时的辛公子不苟言笑,全然没有了和她在一起时的温和,肃然的神色倒是有几分神似辛老爷子了。
韩千君:……
他们的先生要装出一副严师的态度,师娘不用,师娘和蔼可亲,这个点几人匆忙赶过来,怕是连早食都没吃,韩千君赶紧让鸣春把东西收好,又催着婢女布菜,热情地招呼道:“多吃一些,先生与师娘的喜宴,人生就这么一回,得吃饱了…”
席间单青和几个年长的学子与辛泽渊说起了课业,韩千君听不懂,与身旁的小圆子聊上了话,“兆昌今年过年,放花灯了吗?”
小圆子腮里塞满了东西,鼓鼓胀胀,点头道:“放了,小舅舅带咱们去逛了街,沿途不少百姓都朝他投了花,可热闹了。”
百姓投花?
韩千君问道:“投花的都是姑娘?”
小圆子点头,“小舅舅似乎不太喜欢花,脸色都变了,还呵斥她们不要乱摘花,说什么…花有生命,只可远观不可近玩焉。”
韩千君:……
这倒是三兄能说出来的话。
三年的任期还有两年,他就在山野里呆着吧,横竖回京城也一时半会儿成不了亲。
韩千君见小圆子跟前盘子里的炸鱼没了,把自己的端给了他,换了个空盘子回来,低声问:“小王爷也回来了?”
正与学子们说着课业的辛公子,目光明显一顿,眸子轻轻往旁边瞧去,装作没听见,耳朵却搁在了那。
“回来了。”小圆子道:“小王爷原本还打算等樱桃成熟了才回,听说师娘要成亲了,立马去收拾好了东西,与咱们一道走的,到了长安我闹上了肚子,师兄们留下来陪我,怕误了日子,小王爷和小舅舅先回了京城,走的时候,还说要给师娘送新婚贺礼呢,他没来找师娘吗?”
没有,没机会找上门。
昨日她成亲,没功夫见他,今日新婚,他一个外男不方便进来,即便他脸皮厚,辛公子也不会让他这时候见自己。
但她低估了小王爷的倔劲儿。
一顿饭还未用完,屋外便传来了小王爷的嗓音,“本王怎么不能入内了?且不论本王与你们家侯爷的交情,就你们家少夫人,同本王自小一块儿长大,泥坑里滚出来的交情,怎会不见本王?别拦着,快去通传,就说王爷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