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还在絮絮叨叨,顾朔失笑,江天比苏景同大三岁,看起来却和苏景同没差,眉眼间还留着少年气,活力满满。他是大周武功最卓绝的人,在带兵上有天生敏锐的直觉和可怕的洞察力,天降奇才。
就是太啰嗦。
“往近了说,西南反贼谋逆,筹谋了四五年,打来打去,刚打出西南边界。苏景同一来,迅速打到帝都。但是碰到康宁侯,半个月就兵败。陛下,”江天划重点:“其中有鬼啊!”
“他打半个大周只需要半年,这等奇人,一碰到康宁侯就兵败如山倒。是,康宁侯厉害,这点毋庸置疑,满朝文武无出康宁侯之右,但苏景同又不是纸糊的,败这么快岂能没内情?西南叛军还流窜在外,这怕是要里应外合啊!陛下难道不觉得此事蹊跷吗?刑部兵部禁军都在派人抓他,偏偏叫镇西侯抓到了。镇西侯啊,那可是……”
酒囊饭袋。
“能叫他抓着,这合理吗?狗屎运也不能这么撞吧?镇西侯说的那条路,臣当时也派人值守,根本没遇到。镇西侯到底是在哪里抓的人?这件事得让他给臣个交代,陛下的安危岂容他如此轻忽!”
“爱卿,”顾朔耳朵嗡嗡响,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先安静片刻。”
“哦。”江天噤声,耷拉下来。
“有件事交代你去做。”
江天竖起耳朵。
“你既不放心苏景同,往后你贴身保护他。”
江天的眼睛亮了,好好好,贴身保护,这下能随时随地盯着!
“带你的玄枵卫一起。”顾朔淡淡补充。
第11章 祭酒
玄枵卫是禁军九卫之一。江天是玄枵卫出身的,虽已是禁军统领,但玄枵卫仍是他最熟悉的。
“带玄枵卫一起?”江天愣住,玄枵卫一千人,这是皇帝出行护驾的规模。
“随你怎么安排,”顾朔道:“他每日会在太学和宫内往返,保障他安全,但又不能引人注意。”
“明保护还是暗地保护?”江天问。
“暗。”
“微臣遵旨。”
苏景同收拾好自己的房间,严格来说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只有两套太监服,其他私人物品一概没有,他把两套太监服叠好放在床脚,再把床铺一铺,枕头放好,就算收拾好了。
房门悄无声息打开,一道人影站在苏景同身后。
“公子。”他的声音清冷,压抑着愤怒。
苏景同没有回头,对来人能进入守卫森严的广明宫毫不惊讶,“来了。”
来人看清楚房间构造,眼睛红了,锤墙,咬牙道:“他怎敢如此折辱公子!”
“这算什么折辱?”苏景同问:“人找到了吗?”
“有线索了,在益州出现了,甲队已经动身去益州了。”
“嗯,继续查。”苏景同说:“接下来三个月内,你不要靠近广明宫和我。”
“为什么?”那人道:“我不在公子身边,谁保护公子?”
“应当是江天过来,”苏景同回头瞧他:“你能躲过江天的眼睛?”
“……”那人憋屈道:“我这就回去苦练武艺。”
苏景同笑笑,“最近宫里要裁减宫人,奢靡浪费是一方面,宫里被探子穿成筛子是另一方面,现在潘启主管此事,要把探子筛出去。”苏景同塞给他一张纸条,“这上面是西南王在宫里的探子,你找机会透给潘启。”
“是。”
“回去吧,藏好你的身份。你别被江天的活泼莽撞不识眼色影响,误以为他轻浮不稳重。”苏景同定定地看着他,“江天草根出身,能在这个年纪坐稳禁军统领的位置,靠的可不光是武功。他胆大心细,认定我居心不良,知道我在宫中,必会排查我的接应。”
“是。”
夜里,顾朔不出潘启所料来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低等太监服是纻麻布做的,摄政王的奢靡还在周文帝之上,苏景同穿习惯绫罗绸缎,未必能接受纻麻布。
顾朔倒是习以为常。
顾朔自认并非娇气的人,但他刚穿苎麻布时,实在穿不习惯,人一旦习惯了丝绸的衣裳,麻衣的粗粝触感很容易磨出血点。他不敢声张,只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怕人嫌他身娇肉贵,硬是穿了大半个月,麻衣把他身上磨了个遍,才算习惯了麻衣。
后来军营来了军师姜时修。姜时修是小门小户出身,父亲看管书库,从小得以阅书无数。
姜时修才穿麻衣时,不到一天,全身上下都磨红了。
顾朔这才知道不是他的问题,是衣服的问题——小门小户的姜时修都受不了,可见和人无关。
但穿习惯以后,苎麻布就只是蔽体的衣裳,就算特意去感受,也很难想起苎麻布曾经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