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相当敏感且迅猛的家伙。
塔齐欧吃了很大的亏,毒丝大都崩断、脱落,他把他用来自保的武器和体力都用光了。
还有件更糟糕的事——他先前的伤口被注射了毒素,如今毒素蔓延整个下肢并开始发作。上一秒还可以灵活摆动的双腿,下一秒就变得无力且难以操控。
他努力抡动两条胳膊往上游,但这让他的位置不升反降。他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对谁说。
当那头怪物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用那对犀利的捕食颚轻轻钳住他的两鬓,塔齐欧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的脑袋取代维德什的脑袋、牵动下面不计其数人头的画面了。
但一秒、两秒钟过去,捕食颚竟破天荒松开了它的盘中餐!——这些头颅,仿佛一瞬间拥有了自我意识。
它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在泄愤。它们扭动起来,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顺从、协调。塔齐欧看见维德什在忧伤地呢喃:“劳拉,亲爱的劳拉,我的一生所爱。”
它们恢复了生前的记忆,或人性;它们讨厌当怪物,讨厌做一只丧心病狂的深海异兽;它们悉数钻出沙子,加起来足足153米;它们驮着塔齐欧,一直送他回到陆地。
当晚,他们的帆船向北启航。
劳拉抱着维德什的头颅,爱伦·迪克森掌舵,塔齐欧贴着莫里斯后背,眺望远方土著满沙滩地寻找着他们的亲朋好友。
塔齐欧咕哝道:“我的腿坏了。”他一只手搂着人类的脖子,另一只手垫在胸口。
莫里斯回应道:“我带你去看医生。”
“要是治不好呢?”他问。
“我会把我自己送给你当拐杖。”他答。
第78章
78
月亮像一颗坠入大海的金苹果。
秋风吟唱、浪花伴舞。
塔齐欧将额头贴在冰凉坚硬的玻璃窗上,呼出的热气逐渐朦胧了他的视野。
他想起以前,自己还是水母的时候……
那是一只不受同类待见的水母。
因为它不仅弱小、迟钝,还不求上进。它不知道怎么繁衍后代,更懒得去学习。
好在它的爸爸妈妈从没有催促过它,也有可能是它们早就把它忘了的缘故。
偶尔会有几只大龄单身雄水母过来骚扰它,想拿它泄愤。那时它又会变得异常灵活,躲到一个隐蔽的珊瑚洞穴,或海藻的空隙里。
久而久之,它被同类们亲切地称为:落落寡合的白痴。水母的思维方式很简单,它们只想从它身上获取些什么。或延续,或快乐。要是一只水母不能为同类提供这些,就会被厌恶、嘲笑,甚至是隔离。
“这很正常。”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只水母习惯了,并认为世界的基本法就是如此:自身价值取决于对外界的贡献。
直到他遇见了莫里斯。
莫里斯呢?
塔齐欧放眼望去,这只人类正背对着他,一如既往担任舵手。还有一位哪儿去了?——他偏过头,看见爱伦和劳拉在桅杆旁接吻。
塔齐欧:“……”
爱伦的表现让他想起了埃及木乃伊。
不过,他们现在是恋人了吗?如果他们成为恋人,是不是就意味着,劳拉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不,以爱伦的秉性,别人问他他才会说。可他们是恋人——是吗?不确定,再看看。咦?他们怎么不见了?
他目光扫过甲板,没看到劳拉的身影;耳边忽听到柔美的嗓音,不禁浑身一凛:“你在找什么呢,奥沙利文先生?”
他闪电般回头。
是劳拉,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塔齐欧有些紧张,但更多是害怕。
“没什么。”
塔齐欧礼貌地笑了笑,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挨着他坐下:“其实你在找我,对不对?”
塔齐欧僵住了——这只人类能像弗朗茨公爵一样看透他的小心思?她扑哧笑出声。“跟你开玩笑的!”她脑袋一歪,“爱伦说有事要和你家那位商量,我冷得实在受不了就进来……”
塔齐欧:“我家那位?”
“他说你们是朋友,”劳拉忽地凑近,指尖缠绕黑色卷发,“可我看着不大像。”
“哦。”
他面颊微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阵冷场。
“你觉得爱伦……”
她往他身边蹭了蹭:“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塔齐欧:“啊?”
“我是说,”人类抬高音量,“爱伦·迪克森这个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爱伦·迪克森……
淡漠、呆板、懒惰,直白、回避、懒惰,好学、自恋、懒惰,嗜睡、爱偷窥、懒惰。
最后塔齐欧总结:“还行。”
“那我可以再问你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