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齐欧眨了眨眼。
“你有些孩子气了,莫里斯。”他笑着说,“因为你在跟一个淘气的孩子较劲。你们人类有时候真奇怪,奇怪又可爱。阿马蒂没你想得那么坏,这也是我想见他的理由之一。”
“你就一定要回到那个残酷、恶心的现实世界吗?”那声音带着一种难言的沉痛,“难道你忘了你以前在那儿遭受的屈辱与不平等对待吗?这里多好啊!——没有歧视,没有战争,更没有殖民者和奴隶制。在他父亲来之前,这里甚至都没有死亡与负债!”
“我当然记得,但是你先听我说……”
塔齐欧试图平复人类激动的情绪。
莫里斯冷冷道:“你就这么想回去当爱尔兰贱民和异种吗?”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划破了周围的空气。
塔齐欧看着莫里斯,完全惊呆了。
他不敢相信这是从他恋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塔齐欧愤怒得脸色煞白,他双拳紧攥,泪水在眼眶中积聚、打转,最终划过脸庞。失望令他浑身颤抖。
“对不起,我……”莫里斯小心翼翼伸出手。
塔齐欧退一步避开,直视着人类的脸——
“吃屎去吧你。”
※
“后来呢?”
他们在就近的餐馆落座,莫扎特为他的朋友点了牡蛎、烤野鸡和肝馅团子,又为自己开了瓶摩泽尔酒。
“我走了,”塔齐欧叉起一颗肝馅团子,“躲到一个他找不到我的地方——或许他一开始就没想找我。那几个小时我尽可能研究回来的方法,很快便有了眉目。于是我想,和他道个别吧,就回到家里……”
他思考片刻,将蘸了汤汁的肝馅团子咀嚼下肚:“我看他正在睡觉,而我赶时间,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作曲家出神地听他讲述。
“太神奇了!”他感叹道,“我很想知道,亲爱的朋友,你是怎么回来的?”
“这个问题我可以为你解答,但前提是……”塔齐欧看了看四周,“我需要一个隐秘的空间、两颗苹果和一枚甜甜圈。”
他们出餐馆后上了一辆四驾马车。
“我本想带你去找我的朋友奥古斯特·冯·哈茨菲尔德伯爵,”沃尔夫冈·莫扎特说,“但我怀疑他是光明会的,尽管我所在的分会同样受光明会统治。对此我也吃不准。如果他有事瞒着我,那一定是这个。”
“光明会是什么?”
“怎么跟你说呢……”人类皱起眉头,“一个神秘的权力中心?你就当它是王国中的王国吧。”
塔齐欧:“哦。”
“我在共i济会‘德行’与‘真正和谐’分会有不少交情尚可的朋友。”莫扎特告诉他,“因为我本身就是会员,所以他们是非常可靠的。我们经常相互资助。和我一样,他们大多都是启蒙改革的支持者,反教权、信自然法,以理想主义、互助、牺牲与德行作为基础信条。但说实话,我不太想把你牵扯进来,不单是因为《共i济会法令》,还……还涉及秘密会社玫瑰十字会和它的旁支亚洲兄弟会。”
塔齐欧直截了当问:“所以你要带我去哪儿?”
“找宫廷乐长,我的最可靠的朋友——安东尼奥·萨列里先生。”
第68章 心脏流浪记 01
68
塔齐欧躺在一张干净的解剖台上。
他的左手在滴血,因为手中央插了把锥子。鲜血在洁白的地板上逐渐扩大,形成凝结的黑色印痕。一个一头光滑黄发的男人驻足旁边,他回头看了看前御前会议成员——西奥·弗维勒,迟疑地打开解剖剪。
突然,锥柄蹭到他的手腕。
“救我……”塔齐欧抓着剪刀,气息微弱,“医生,救我……”男人吓得匆忙挣脱。“他还活着,西奥。这我没办法……”
“继续。”前御前会议成员淡淡道,“没关系,他今天必须死。”一刻钟后,医生捧着塔齐欧的心脏,起身朝他走来。
※
1789.5.20 柏林兄弟街巴黎城旅社
“你从没跟我讲过你欠了这么多债,阿马蒂。”当晚,莫扎特刚从达克小姐那儿回来,塔齐欧就说,桌面已经摆好四个人的晚餐。“你说你不缺钱。”
“没错啊,塔齐欧,”作曲家说着把假发和外套搭上座椅靠背,“如果我真的缺钱,就不会安然无事地坐在这儿吃奶酪疙瘩和牛肉卷了。我这两天和达克小姐合作二重奏鸣曲赚的杜卡特足以让我们再在柏林和莱比锡玩上几个来回。真好吃啊这顿饭,可惜李希诺夫斯基亲王和雷尔斯塔布先生今晚有事……”
“我不相信你了,阿马蒂。”
塔齐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上个月你说普鲁士国王着急地在波茨坦等你,而事实是人家根本不知道你要来且没工夫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