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一下又何妨,他相信方哥哥不会让他失望的!
方哥哥……应该不会让他失望……的。
如果被自己唯一的朋友欺骗,江弃言想,他估计会很伤心,他肯定忍不住要哭的。
可是先生说了,他自己的选择自己受着,这一次哭了不哄。
先生要是真的不哄,他一定会很难受很难受,万一哭得停不下来了,要断气了怎么办啊……
江弃言隐隐感到心里不太安定,这样的不安定一直持续到了睡觉的时候。
他时不时翻来覆去,隔一会就要翻一下。
翻到后半夜,身旁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忽然沉重了一些,他正呆住不敢动,一双大手就把他抓进了怀里,死死按住,“再这么动下去,天都要亮了。”
那声音有些无奈,“想挨罚?为师起床气可大了,你不会想试试的。”
才不是呢,先生一直都很温柔的,生气也温柔,起床气再大能大哪里去。
不过江弃言却没有再乱动了,明日除夕,会有外客来家中,他父皇如果今年不摆宫宴,或许也会来,先生要忙着接客,肯定会很辛苦。
他不能再添乱了。
江弃言深呼吸,满鼻子都是松脂香气。
太近了,全是先生的味道,都闻不到空气的味道了。
不过……空气好像本来也没什么味道……
他深呼吸原本是要静心然后强迫自己入睡的,结果这么一来脑子里全是先生更难放空了。
折腾很久之后,他终于累得睡着,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很大很肥全身红红的鲤鱼在天上飘,他坐在鲤鱼头顶,俯瞰整个帝师府。
帝师府里长着一棵很大很大的桃花树,桃花树的枝丫忽然伸得很长,一下就卷住了空中的鲤鱼和坐在鱼身上的他,把他捆成了个粽子,吊在高空中。
忽然那枝丫松开了他,可怕的坠崖感吓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知道呜呜哭。
“呜呜……”缓过来一点后,他竟还在往下掉,这么高一定会粉身碎骨的……
“先生……先生救命……呜…呜哇啊……先生……”
蒲听松坐起身,一言难尽看着刚蒙蒙亮的天色,把哇哇哭的小孩捞进了怀里,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他轻轻晃着怀里的小身子,“好了好了。醒一醒好吗?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
第18章 那些与众不同的结
梦醒了,并未如他所想般摔得粉身碎骨,而是被人稳稳接在怀中。
那一刻,江弃言在想,其实无论是梦境亦或现实,都是这个把温柔刻进骨血中的人接住了他一次又一次。
“梦见什么了,说与为师听听”,极温和的嗓音,仿佛把岁月都柔化了一般,那些不太好的往事,如烟般轻易被先生挥散。
于是他抱住先生的腰,小手太短还环不住全部,但他用力环着,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贴在上面。
“不说也罢”,后背落了只大手,那手将被褥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肩头,“还睡吗,现下还早。”
“不睡了……”
“那便起吧”,蒲听松披了件外衫,寒风穿过单薄袖管,惹得他叹息一声,“怪冷的,乖乖坐一会,为师去给你找套厚点的。”
江弃言裹着被子,被窝里是先生的余温。
他坐在那余温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生出了些眷念,似乎想留它久一点,不希望它就此消散。
为什么呢?他似乎有些过于依赖先生了。
可是,也就先生愿意给他这样的依靠了吧,先生……
先生真的很好很好。
蒲听松没一会就回来了,却没先紧着自己,反而先帮他穿好了。
江弃言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揉了揉眼睛,假装是打了个哈欠。
先生明明可以不用白挨这么久冻的,多让他等一会又不会怎么样。
可偏偏先生还是选择了先照顾他。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蒲听松把一件火红狐裘盖在了他身上,低头给他系了个漂亮的梅花扣。
先生的手很巧,这个结漂亮得……不似人间之物。
他盯着它有些移不开眼,手也不自觉轻轻触碰,似乎怕弄散了它,碰得很小心。
“喜欢?”
“嗯……”那是自然,它太精致了,甚至于,生平仅见。
从前的时候,他也见过那些臣子们家的嫡公子嫡小姐,便是他们之中最受宠的那个孩子,也不过是个简单的蝴蝶结罢了。
谁会愿意在这样简单的事上多费心呢?左不过是个系法,什么样的结不都是一样?
可是先生就是与他们不同。
江弃言低头看自己身上——腰侧是兰花结,公子美名,便如兰花,挂个兰花玉扣也就差不多了,谁能如他一样,连系带都是亲手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