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这般硬气,那你倒是走啊,如今我祖母身子都已经好起来了,你还赖在我裴府作甚?说来说去,还不是想等着亲事落定,让我二哥娶你?嗤,装模作样......”
“我会走。”
陆宝珍一双手已经冻得冰凉,落在孤本的指尖像是有些麻木,怎么用劲都感受不到疼。
裴岭芳因着这话愣了愣,可旋即又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愤怒消散,只余嗤笑。
只是后头的话来不及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不明之意。
“走去哪?”
几人顺势望了过去。
是不知何时出了院子的裴则桉,撑着伞,眉宇间的懒散添了一层倦色,穿过雨雾缓缓行来。
适才被他把玩着的玉佩垂于一侧,透着莹润,衬得来人矜贵傲然。
见她不语,那伞偏了偏,男人眉心轻拧,似不喜她的沉默,又开了口,“宝珍,过来。”
陆宝珍的腿下意识动了动,本能让她想要听话靠近,就和平日一样,他一喊她,便能让她心底生出点点雀跃,朝他奔去。
可这一刻,陆宝珍却生生忍了下来,对着他摇了摇头。
她不想过去,她也不打算告诉裴则桉她决定离开。
就像裴岭芳不相信一样,裴则桉也不会信。
他只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而后曲解她的意思,兴许还会闹到裴老夫人跟前,让老人家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跟着生出忧虑。
陆宝珍知道裴老夫人对她好,所以她不想要这样。
“裴二哥。”
陆宝珍低下头,只余声音响起,轻轻软软,好像和平日一样,却又有那么些不一样。
“这是裴二哥前两日寻回的孤本,我瞧过了,正好今日还你。”
“你叫我什么?”
裴则桉的声音沉了沉,忽而有些冷。
第一次见到面前小姑娘对他的抗拒,他松开的眉心又拧了起来。
而更让他不满的,是这声带着疏离的裴二哥。
“宝珍,你唤我什么?”
“裴二哥。”
陆宝珍长睫轻颤,不知他为何生怒。
以往叫他,除了则桉哥哥,便是玩闹间的一句裴则桉,每每听见,他都会抬手敲她的脑袋,说她没大没小。
眼下她不过是将称呼换成了裴二哥,同旁人一样,退回到原本该退回的位置,陆宝珍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陆宝珍越平静,裴则桉心中的烦闷便越发躁动了起来。
他看了看她,而后又将目光落到后头,那一直不敢出声的裴岭芳身上。
“你惹她了?”
“二,二哥。”
裴岭芳缩了缩脖子,一时有些拿不准她这二哥的心思,正想逃走,转眼却又想起父亲的叮嘱,只得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有祖母和二哥这么护着,我哪敢惹宝珍姑娘。”
裴则桉狭长的黑眸眯了眯,又看了这庶妹一眼,这才瞧回到面前沉默的陆宝珍。
未染蔻丹的手白皙干净,正拿着那本透着旧色的孤本,停留在上头的指尖有些圆滚滚的,瞧着甚是喜气。
裴则桉心中烦躁忽然散了几分,勾唇笑了笑。
“祖母说你近来替她扎针耗费了不少心力,让我今儿晚膳后带着你上街瞧瞧,临近重三,街上有不少好玩的东西,你乖一些,我带你好好逛逛。”
“我......”
陆宝珍低着头,正想说一句不用,便听裴岭芳忽然在她之前开了口。
“二哥,知微姐今日回了京城,你知道吗?”
院中的一切好似静了下来,唯有细雨轻飘,氤氲出层层迷雾,不知蒙了谁的眼。
默了一瞬的裴则桉唇角笑意淡了下去,眸中寸寸暗沉,再开口,满不在乎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冷意。
“在宝珍面前胡说什么,贺家的姑娘回京,要说到我耳中来?”
“那二哥可知晓,贺家准备让知微姐定亲,看上的是那伍家的少爷?”
裴岭芳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再次硬着头皮对上她二哥那透着寒意的目光。
“听闻今日伍家便会登门,只等知微姐点头,如今知微姐因着某人心死,想必这次回京,早就做好了一刀两断而后嫁人的准备......”
一股寒凉逐渐蔓延四处,压得陆宝珍心口有些酸胀。
她眨了眨眼,模糊中瞧见裴则桉变了脸色,再不复适才的随意,眸底生出汹涌,周身是滔天怒意。
第4章
竟然是裴景之
陆宝珍没想留他,只是瞧见这样的裴则桉,她忽然有些陌生,忍不住想开口问一问,晚膳后她是不是可以不出门。
可一个裴字不过刚溢出唇角,还在她跟前笑着说话的男人,瞬间便转了身。
散漫不再,只有急躁,和沁入人心的寒凉。
为谁生出了急切,不用多言,陆宝珍知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