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宝珍吃下碗里最后一颗馄饨,仔细将汤勺放到一侧,抿了抿唇,“景之哥人好,我为何要怕他?”
听闻此话,裴清韵勺子里的馄饨又重新掉回了碗里。
“我大哥人好?”
“嗯,瞧着不好相处,但心善。”
陆宝珍认真点头,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端起一侧的茶水抿了抿。
不同于府里头上好的茶香,此处的茶水透着些粗糙寡淡之味,可冷风裹着白雾吹来,又让这茶水添了些独特的味道。
烟火“砰”的一声响起,打断了裴清韵一口气没咽下的惊讶。
她顾不上去探究自家大哥怎么个好法,便拉着陆宝珍起了身。
河对面绽放出从未瞧见过花火,耀眼,夺目。
两人穿过长长的街行向河畔。
陆宝珍看花了眼,被裴清韵拉着往前。
“前头看得更清楚些,咱们往里头挤一挤,听说越到后头越好看!”
一旁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陆宝珍被挽桑护着,却仍是被人撞到了胳膊。
“姑娘小心!”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挽桑的手,一站稳便对着她笑了起来,“不碍事,刚刚......”
一句话并未说完。
正逢一阵风吹来,盖住了她的声音,也盖住了她最后那语调里的轻颤。
她没想过会在此处瞧见裴则桉和贺知微。
在绚烂烟火之下,一身红色长裙的贺知微耀眼又夺目,她甩开裴则桉拦下她的手,像是在闹脾气,哭了起来,双眼通红,转身就要离开。
向来懒懒散散,极少将一切放在心上的男人此刻却生了急切。
明明脸上怒意未消,却只隐忍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似有争执,下一瞬,裴则桉将人拉到了远处的巷子,微微俯下了身。
夜色遮住了两人身影,她再也看不清他们的脸,可陆宝珍却知晓,适才的裴则桉亲上了贺知微的额。
第8章
他好像生出了慌乱
烟火还在继续,像是照亮了他们曾有过的相处。
陆宝珍忽然想起有一次她发了热,几度昏睡不醒,裴则桉不好进屋,便在外头守了她一整夜。
后来她迷迷糊糊出来寻他,要他回府休息。
那日的裴则桉瞧着她,原本透着疲倦的眸子里好似有什么破土而出。
她看不懂那道目光,却见裴则桉微微俯下身,朝她靠近。
有温热的气息落到她的额头,那一刻,裴则桉和她也是这么近的距离。
可后来裴则桉并未留下什么,他退了回去,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说还要再等等才好。
等什么呢,等他遇见真正的心上人吗?
陆宝珍只觉一双手凉得厉害,眼睛也酸酸胀胀,瞧不清脚下的路。
她确实下定了决心要放下裴则桉,可在这一刻瞧见他二人站在一处,她还是没有好得那么快。
陆宝珍收回了视线,不想和巷子里的裴则桉目光对上,却也没了去瞧这绚烂烟火的心思。
裴清韵察觉到她忽而消散的兴致,回身看她,拉着她靠近了一些。
“快来这块石头上,站着比别处瞧得更清楚!”
裴清韵往后让出了一些位置,可再一抬眸,她忽然瞧见了远处两道身影,竟大胆到在外头便抱到了一处。
她一下便生了兴奋,正想拉着面前的小姑娘去瞧,便见那男子站直了身子。
正逢天上烟火炸开,光影落下,映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她二哥。
裴清韵的调侃还未来得及冒头,瞧清了人,她身子一僵。
祖母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她这二哥也从未隐藏过对宝珍的看重。
可眼下,她的二哥却在外头抱住了其他女子,还低头同她说着什么,替她擦着眼泪,不顾礼数,大胆又放肆。
裴清韵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慌乱之后便是愤怒。
她二哥如此,又将宝珍置于何地?
既是在外头有了人,为何还要装作好像要应下婚事的模样,同宝珍越发亲近?还是在他看来,宝珍乖巧懂事,绝不会同他生气,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裴清韵的心猛然沉了下去,适才的雀跃再也瞧不见踪影。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下意识稍稍退了两步,侧身挡住了那头的画面。
所有人都以为他二哥待宝珍是不同的,是欢喜的,所以陆家即便式微,祖母和大伯都从未对陆家有过半分不满。
便是一心想让她二哥得势的二伯,也在这场婚事上闭了嘴。
好像陆宝珍和裴则桉,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一场亲事,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可直到这一刻裴清韵才反应过来,她二哥是同宝珍亲近,是看重她,宠着她,可他从来都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过宝珍一份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