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沉星眉头微蹙,拿起旁边的书卷,继续问道:“夫人是说,那年您在清明殿上,遇到了张公子?故事也是这样讲的吗?”
杨玉环微微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期待:“是啊,那是个好日子。我遇见了张郎,他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白沉星翻开书页,一页页确实写得都是杨玉环和张永鱼的爱情故事。
要读出来吗?
可以试试。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爱情故事。
白沉星开始照着故事念:“那时您在清明殿,偶遇张永鱼,他才情非凡,对您一见倾心。”
“对,是……”
“您也从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从此目中再无其他人。”
“他真的很好,比旁人好上千倍万倍。”
“即使皇帝日日前来,但仍然目中只有这个引路人。你不喜欢皇帝,只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共度此生。”
“是呀,然后我们就成亲了,你再往后看看。”
这本书不长,白沉星草草翻看了一眼,大约知道类似个才子佳人的故事。
桃源之梦的引路人张永鱼,反而爱上了皇帝的宠妃杨玉环,两人一见倾心,最后排除万难,终成眷属。后来张永鱼迎娶了杨玉环,两人和和美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白沉星:……
看起来像个同人男在写自己和女神的故事。
若是桑小叶看见,肯定控制不住翻白眼。
这没什么好看的,更像是给杨玉环或者张永鱼自己洗脑的。
“后来呢?”杨玉环的语气忽然急切起来,苍白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锦被,声音期待,明明知道后来故事的结局,但还是想从其他人嘴里听到,“后来呢,我们如何成亲的?”
她就像吃了蛊药的病人,只要这故事一念起来,就半分都停不下,反而跃跃欲试,希望他讲下一句。
白沉星却停了下来,话锋一转,说道:“张永鱼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你退却了。”
顿时,屋内安静了。
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了声音。
片刻过后,杨玉环一愣,惊声尖叫,“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你胡说、我是让你给我讲故事!”
白沉星目光如炬,定定凝视着她:“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天,你都会莫名其妙感觉到悲伤。你甚至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你会思考,为什么要嫁给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白沉星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继续说:“你想过多少次,人的一生和台上的折子戏一样。你的名字、你的容貌、你的命运,甚至你的爱情——全都不是你能决定的,你根本不是杨玉环,你也不该在这里。”
他死死的凝视着他,声音如同缠绕她脖颈的绳索。
杨玉环豁然拉开帷幔,疯了一般冲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长发散乱,眼神几近癫狂:“你给我滚出去、滚!这不是我的故事!”
白沉星目光幽深,笑了笑嘲讽道:“每天晚上都要听这样的故事吗?”
故事是假的。
歌颂爱情的戏也是假的。
甚至张永鱼和杨玉环也是假的。
杨玉环浑身上下都因为愤怒、痛苦而绷紧,咆哮道:“你在骗我,故事书上根本不是这样写的。我们情投意合,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我让你来,是让你给我念故事,而不是让你胡编!你滚,滚出去!”
白沉星没说两句,这女人就像失心疯一样。
门外的丫鬟一听主子叫唤,豁然拉开门,细长的指甲掐住白沉星的手臂:“走,跟我走!”
“谁让他惹到夫人了!”
“夫人和老爷怎么能容他诋毁!”
叽叽喳喳的声响在耳膜上敲打。
饭堂内,桑小叶只见到丫鬟们来势汹汹,将白沉星请了回来。
她好奇的探着脑袋:“发生什么了?”
丫鬟把白沉星一推,横眉冷言对何月晟说:“你,跟我走!”
何月晟皱眉,但还是站起身。他甚至还没弄清楚白沉星发生了什么,就又被丫鬟们一哄出去了。
桑小叶笑出声:“你怎么她了,你能把死人都惹生气?”
白沉星将刚才的事情草草讲述了一遍。
桑小叶托着腮帮子:“这个反应好匪夷所思啊,就像是,被豢养很久的娇妻听不得别人污蔑她老公。但,有点奇怪,很奇怪……我说不上来……”
白沉星:“我也觉得。”
桑小叶眼睛转了转:“我知道了,性格。”
白沉星好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