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觉得他英俊,此时更觉得他器宇不凡。眉目舒朗,身姿如松,眼睛闪烁着熠熠华光,满眼满心满是她。
“新郎官,新郎官!”喜娘唤着,见他不应,轻轻碰了碰他,陈玠如大梦初醒,转过头来看着她,喜娘忍着笑说道:“该喝交杯酒了!”
四周响起笑声,有人笑称:“新郎看新娘,都看傻了!”陈玠瞥了一眼英娘,见她也掩面而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木杯,与英娘交臂饮尽。
“掷杯——”
两人纷纷投掷,只见杯子一仰一合,大家鼓掌叫好,喜娘笑道:“天覆地载,大吉大利!”
喜娘引陈玠居左,英娘在右,一边颂着“撒帐歌”,一边抓起大枣花生,莲子桂圆,撒向喜床,陈玠和英娘提起衣裾来盛。
“撒帐东,画堂日日是春风。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撒帐北,夫妇和谐长保守……”
一颗颗饱含寓意的果实,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在新房的各个角落,观礼的人们欢声笑语,连连不绝,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去捡福实,口中学着大人的话:“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陈玠偷偷觑向英娘,见她面带红晕,嫣然含笑,心中像是有温泉涌动,热气蒸腾。英娘若有所感,她微微偏头与陈玠对视,一切的喧闹都不复存在,只有她与他,这一刻,默默无声,便已胜却千言万语。
*
喜宴上亲朋至交纷纷向陈玠敬酒,虽有表弟阿贺帮着挡酒,但仍是难以推脱,他心中惦记着英娘,警诫自己千万不要醉倒,每杯只喝一点。只是众人热情异常,他糊弄不过去,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奇怪,今日酒量怎么这样好?不论怎么喝,都很清醒,难道娶亲还有增加酒量的好处?
不过后背有什么东西硌着,又痒又痛,他忍不住伸手去抓,身子一动,诶?怎么另一处也开始疼?他摸啊摸,终于摸到了,一把拽出来,当手指碰触到那个事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映入眼前的,是床的顶棚,他怔愣着看了看屋内的装饰,才明白自己躺在新房的床上。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他抬手一看,是一颗花生,在床上一摸寻,找到另一个硌人的东西,一粒桂圆,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应当是在喜宴上喝醉了,被扶进屋子休息。
等等,媳妇呢?
他一骨碌坐起来,目光逡巡四周,然后就看到英娘身着红裙,盘腿坐在窗边的塌上,一边翻册子,边写什么,面色红润,眉开眼笑的。他不由得觉得好笑,双手撑在身后,含笑望着她。
英娘十分投入,她念叨着:“加上……三……两……”同时动笔写在纸上,她看着纸上的字,似是不信,又搁下笔,拿起纸凑在眼前,仔细端详,发出一声轻呼:“哇!”
陈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英娘听到声音,向他的方向一瞥,发现陈玠笑吟吟地望着她,不禁讶异:“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说话?”
“新娘子真好看,一时看入迷了。”陈玠称赞道。
英娘“咯咯”直笑,她不着鞋袜,下塌向他走来,陈玠马上下床迎上去,一把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英娘神神秘秘道:“玠郎,你可知,别人给了我们多少礼?”
“多少?”
英娘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个数字,陈玠故作夸张道:“这么多!”
“是啊!”英娘兴奋道,“这回加上咱们的钱,能在慈溪县买个大院子,一应豆腐用具,也有盈余!”
“当时要知道能收到这么多礼金,就早让你娶我了。”
陈玠闻言挑眉道:“娘子这是什么话?难道嫁给我,就是为了这点礼钱?”
“当然不是,”英娘亲了亲他,脉脉含情,顾盼生姿:“我还图人。”
陈玠的心猛地一颤,一股热流涌向四肢,他的目光炽热落在她瑰丽的面容上,上前搂住她,手顺着脊柱一点点推上去,感受着她融化在自己的抚摸里。
红烛高照,锦帐春暖,一夜恣意怜。
*
四月再次回到慈溪县,带来郁郁葱葱,繁花如锦。
曹知县正与夫人一同用餐,丫头秀玉端来一碗白色的汤汁放在夫人面前,曹夫人舀起一匙,慢慢饮着。
“这是什么?怎么有一股花香?”曹知县奇道。
夫人笑道:“这是茉莉豆浆,当然有花香。”
“茉莉豆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豆香缘’的豆浆,芳香可口。那两个掌柜的,肤若凝脂,人们都说,她们是喝了豆浆,才长得这般好。最近慈溪县来了个姓赵的神医,有人去问她,她也说喝豆浆有养颜的功效,所以我最近也开始喝了,感觉好像真有那么点作用,皮肤细腻了一些。”夫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