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玠知她是英娘好友,为她打抱不平,再加上自己确实失言在先,虽听到她言语不和善,也不生气,说道:“我要跟她谈一谈,还请秋兰姐告诉我她在哪,我去找她。”
“她去府城,不回来了。”秋兰一字一句道。
陈玠脑袋里“哄”地一声巨响,什么叫“不回来了?”,脑海中余震未了,嗡嗡作响,他差点听不清自己说话的声音:“她去府城做什么?”说完想到自己曾看到英娘的那封信,说道:“她去府城学手艺了?”
秋兰不答。陈玠追问道:“她去哪家店了?”
秋兰见他神情阴沉,像是被阴霾笼罩,言词急切,惦记着英娘,态度软和下来,说道:“陈捕头,按理说,你把铺子给我们,我们应该感激你。但你当时把英娘伤得不轻,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一提,还能清清楚楚地在我眼前浮现,我实在是心疼她。如今她好不容易放下你们的感情,你别再去招惹好不好?”
陈玠听了她的话,嘴紧紧抿着不发一言,什么?她放下了?这么快就放下了?那他的念念不忘算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丑角,荒唐得可笑,但他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怪不得最后没有去相送,原来是要抛下他。他眼中闪过一抹自嘲,是啊,当时说要分开的是他,也难怪她尽快抽离。如果两人换个位置,是她要断情绝爱,永不相见,难道自己还会苦苦哀求,苦苦等候吗?
英娘没有错,错的是自己,妄想她和自己一样,离不开,放不下。现在很明显,离不开对方的,只有自己。
“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他那伤人的话语,像是一巴掌,穿过时空,最后扇到他自己的脸上。
秋兰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叹了口气,走进屋里,取了一个匣子出来,交给陈玠。
陈玠不接:“这是什么?”
“这里面有我和英娘挣的钱,还有一部分,是平哥给我的聘礼,这铺子虽说你没要钱,但我们不能不给。我打听了,这地方位置好,至少两百两,我们一时拿不出这么多,剩下的我们姐妹会尽快补上。”秋兰道。
这倒是两不相欠的意思了。
陈玠只觉得空气中浸泡着黄连,呼吸都让人苦不堪言,却不能解他的“情毒”。他勉强镇定下来,说道:“秋兰姐,英娘在哪里学手艺?”
见秋兰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又说道:“她如果真是放下了,见不见我,她应当都无所谓。”
“过去的事,是我意气用事,现在就算要了结,我也要听她亲口说出,没有听旁人道出的道理!”
“你放心,倘若她真的心意已决,我们好聚好散,我定不再纠缠!”
第80章 又见 英娘从八岁开始做豆腐,鸡鸣之……
英娘从八岁开始做豆腐, 鸡鸣之前起床磨豆子,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没想到在“如鲜”做工,倒不用起这么早, 因为磨豆子的另有其人。
她刚来的时候还不适应, 每天仍起得很早,反正住得近, 闲着也是闲着, 就跑到店里干些杂活。贺妍君见她干活利落用心, 又是有多年的经验,就让她跟着自己的师兄贺升武学制作红豆腐。
英娘从没有做过红豆腐。一方面是她不会做, 另一方面是自己的豆腐坊每日产浆有限, 除了豆腐,勉强还能做个腐皮或者豆干,根本做不到“如鲜”的产浆量。
在“如鲜”, 没做过的,没见过的, 与自己之前不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兴奋。她完全沉浸在新世界中,整个人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就拿做红豆腐来说,她发现不论是做豆酱, 还是做红豆腐, 在发酵前, 都有一个共同的步骤, 那便是上锅蒸制。
不同的就是,发酵后的豆子,身上裹着黄绿色, 像是长了青苔的土块。而豆腐发酵后,就可爱很多,它们的表面由光滑变得毛茸茸,像是一团团白棉花,英娘每次都强行忍住要摸一摸的冲动。
“英娘,”贺升武舀一大勺草果粉放在秤上,说道,“你把架子上,发酵好的毛豆腐取下来。”
“哎,贺叔。”英娘应道。她将白绒连城一片的豆腐一一取出,然后将炉子点燃,准备一会儿进行烘烤,但她始终没有往严升武那边看。
只有正式拜师的人,才能掌握具体的配方。贺家老太太,也就是贺妍君的娘还健在,她既是“如鲜”真正的掌权人,也是这家老字号手艺的传人。贺妍君和贺升武的手艺,都是她教出来的。而英娘现在只是店里的伙计,应谨守自己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