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他就纵马而去,英娘探出头,只看到他的背影,她双手交叉,默默虔诚祷祝:求菩萨保佑,保佑他平安归来。
她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直至那个熟悉的背影在视野中逐渐缩小,化作一个模糊的点,最终彻底消失。
还好,命运待她不薄,让她在即将离开之际,能够简单告别,得偿所愿。
她微微一笑,不经意向外一瞥,目光又落到绿柳上,突然想到今年初始,树枝还是一片干枯,她守在镖局门口,为何伟的事情心焦,而此时杨柳依依,苍翠欲滴,她已经离开县城,赶往府城。
那时她还是一个,想要倚靠丈夫主事,指望着弟弟出人头地的小妇人,将自己隐没在他们的阴影里,忍耐着,期盼着,渴望着。
渴望别人带给自己成就,比自己成就自己难得多。英娘暗自庆幸,还好她醒悟的不晚,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才能在人生的风雨中,掌舵扬帆。
正如这窗外,枝繁叶茂的柳。她就是这树的主干,不屈不挠地生于天地之间,那些人生的不如意,不过是残枝枯叶,落在地上,又滋养于自身。
她想:我是大千世界中寻常的一株柳,但我绝不要平庸。
英娘仿佛看到柳枝上的绿意涌动起来,流淌到她的心底,为她注入无穷的豪情与勇气。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暗暗发誓道:等我学成,我要让“豆香缘”成为人人称道,代代相传的老字号!
马车沿着官道不断前行,后面慈溪县的影子早已不可见,向前极目远眺,那里有崭新浓郁的绿,簇拥着起伏连绵的山,山峰像大地的脊梁,高高耸立着。
在这条连接过去与将来的官道上,英娘期待来日方长。
第78章 府城 兴宁坊的街道……
兴宁坊的街道上, 汇聚着声、色、味。“卖包子嘞,香喷喷的包子!”的叫卖声,“叮咚叮咚”货郎拨浪鼓的敲击声,江湖艺人喷火赢得的喝彩声, 此起彼伏;翠绿的青菜, 褐色的木雕,素雅的陶瓷, 琳琅满目, 应有尽有;苏合、安息、郁金等香料浓郁的芬芳能盖过瓜果的清甜, 却遮不住炙烤胡饼的面香,还有从老字号“如鲜豆腐”飘出的豆香, 香醇诱人。
这是河中府最热闹的街市, 更不用说今日是中秋佳节。处于内陆,到没有沿海地域观潮的习俗,但市集上的形色人群, 正如浪潮般熙熙攘攘。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身着石榴裙的少女在人群中艰难穿梭,额角已经急出细密的汗水, 可就是走不出。迎面一人抱着一只活鸡,她下意识向后退一步,“啊!”腿上撞上了什么,鞋子裙子都湿了一块。她回头一看, 她撞上的正是鱼贩摆在地上的木盆, 她嘟起嘴怨道:“这下遭了, 一股鱼腥味!”
“啊呀, 走路看着点啊!”店家不满道,仔细一看,说道, “这不是贺家的大丫头,小喜吗?”
小喜抬头一看,笑着打招呼:“唐大叔,今日生意可好?”
唐大叔上下打量她:“哟,你今日打扮得可好看!”
小喜无心和他谈下去,匆匆说了一句:“大叔,祝你今日生意兴隆,我先走了!”
她好不容易挤到“如鲜豆腐”附近,却发现店门口也排了不少人,犹豫一下,转头向后门跑去,从敞开的后门跑入,见着一个伙计正在扬黄豆,气喘吁吁地问道:“小生哥,英娘姐呢?”
“英娘姐?她去崔府送货了。”
“什么?怎么回事?她明明说今天休假的!怎么突然就有活了呢?她不在,我可怎么办啊!”小喜连连跺脚,恼怒地嚷道。
“小喜,在屋里就听到你嚷嚷,你喊什么?”从东边屋里走出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身材高挑匀称,脸庞轮廓分明,站在那里就透出干练与沉稳,她是“如鲜豆腐”的东家,贺妍君。
“哎呀娘!”小喜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沉重,她拉着妇人的胳膊摇了摇,埋怨道,“我早就跟英娘姐说好了,让她给我梳个‘三鬟髻’,你瞧!”她从口袋掏出花钿,“我都跟别人借好了发饰,可你偏偏把她支去干活了!”
“她出去有一阵了,估计很快就回来,要不是你刘叔生病,我也不会让她走一趟。倒是你,”她用手指戳小喜额头,“为什么一定要英娘梳头?娘给你梳不行吗?”
小喜抬头看看母亲简单的盘髻,说道:“算了吧,娘除了做豆腐手巧,就没有手巧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