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她先是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浸泡在冰水中,她躺在床上,裹紧被子也冷得发抖,接着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着火,连呼吸都滚烫。
秋兰急忙寻来郎中,说她是“外邪侵袭、身体虚劳、情志不畅、忧思过度”,由此导致的“温病”,服了药,英娘就昏昏沉沉地睡去。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早上。
她身上还是有些燥热,喝了粥与药,又再次睡着了。这次,她时而梦到陈玠与自己情意缠绵;时而梦到陈玠痛斥欺骗;时而梦到孩童时的无忧无虑……她还梦到娘生第三个孩子时,痛苦地喊叫,那是多么令人绝望的撕心裂肺。
宽儿紧紧抱着她,浑身发抖,眼泪浸湿她的衣裳。她用手捂住他的耳朵,看着邻居婶子们忙来进去,心里害怕得很。
爹呢?爹怎么还不回来?
只听屋里的婶子们讨论道:
“都找人去请接生婆了,这么长时间,尹婆子怎么还不来?”
“她昨日去邻村了,谁想英儿她娘今日就要生,这又下了大雪,怕是不好往回走。”
“找人再去催催吧,时间太长,要出人命的!”
“我去!婶子你告诉我在哪,我去找!”英娘放开弟弟,冲进屋里。
“你?你不行,你一个孩子……”
“我去!”英娘听着娘痛苦地叫唤,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抓着婶子的衣服,哀求道,“娘太疼了,我要救她!让我去吧!”
接着,她就身处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风像刀子,刀刀割人脸,雪有膝盖那么深。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举目四望,房屋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她走着走着,渐渐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害怕起来,怕自己再也回不去。回头见雪上还有来时的脚印,又慌忙按着脚印往回走。
随着走近,家的轮廓益发清晰,她的心却怦怦直跳,犹疑不定,为什么没有娘的喊叫声?也没有婴儿的哭声?她拔腿就跑,鞋子陷在雪中也不管,脚着足衣,踩在冰凉的雪上。
近了,更近了,她终于听到婴孩的哭声,和娘的细语。她放下心来,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娘还在,娘还在……
可是心情为什么还如此沉重?
不知周围哪里传来叫骂声,吵架声。英娘四处看看,哪个邻居家又吵起来了?她无暇去看热闹,只是满心喜悦,想要回家看看娘和弟弟,她掀开门帘,刚要喊一声“娘”。
“咣——”一声巨响,英娘吓得蓦然坐起,心脏剧烈跳动,在胸膛“咚咚”直响。
她抚着胸口,让自己平静下来,突然发现眼前和刚才是不同的景象,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才想到真实的结果,心不断地坠下去,坠下去。
外面又“噼里啪啦”地乱响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里面夹杂着秋兰的咒骂,蒋平的劝阻声。
出事了!英娘回过神来,忙不迭地下床穿鞋,拽起件衣服披在身上,忍住站起时的头晕,冲了出去。
第74章 敲诈 打开屋门的一刹那,外面一下……
打开屋门的一刹那, 外面一下子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除了秋兰和蒋平,院子里还站着七个人,英娘一个都不认识,他们不论高大矮小, 还是消瘦肥胖, 脸上都透着一股凶狠。
英娘嗅到空气中浓郁的豆酱咸味,这才注意道, 装着豆酱发酵的大缸被打破, 碎片混着赭色的豆酱散落在地上, 豆酱还在流淌。七人中有一人手中拎着长棍,上面沾着豆酱, 刚才震人的声响, 就是由他制造。
这场景似曾相识,英娘顿时想起,之前何伟还不上钱, 家里被放印子的砸得乱七八糟,她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又是何伟惹来的麻烦?后来又马上想到,不对啊,“卖妻”一事后,何伟不是受杖刑, 接着就被流放三千里了吗?
这些念头在英娘脑中飞快闪过, 却没得出最后的结论。只有一点能够确定, 来者不善。
“英娘, 你怎么起来了?你的身子还没好呢!”秋兰急忙跑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身子还在发热,与她相比, 秋兰的手显得格外冰凉。
“秋兰姐他们是……”英娘低声问道。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哼,正找你呢!”长棍男旁边的一人笑道,即使右眼有一道伤疤,眼睛只能半睁,不怀好意的神色,仍然清晰显露。他上前几步,秋兰警惕地挡在英娘身前,蒋平快步将她拦在身后。
“我兄弟昨天吃了‘贵店’的豆酱,上吐下泻,郎中说是中毒,他现在还在医馆躺着呢,这小命差点都没了,掌柜的,你说该不该赔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