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安小凡, 你的妈妈瘫痪了。
你的人生,完蛋了。
安小凡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你还有没有读完的书,你还有没有考的大学,你还有几十年的人生……但是你的妈妈瘫痪了。
你将面临一大笔昂贵的医药费,你将面临至少几年甚至十几年被困在母亲病床前的时日……
安小凡,你,完蛋了。
“不要说了!”
安小凡忽然大吼一声,双手用力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要吵了,我不想听了!”
刘医生一愣,放下手里的报告单,住了嘴。
他以为安小凡是接受不了现实,不想再听自己说下去。顿了片刻,他转身倒了杯温开水,放到安小凡面前,沉默又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然而此刻的安小凡却觉得自己几乎要陷入到某种疯狂之中。
他的视野里已经几乎黑成一片,诊室里明亮的灯光在他眼里变成了昏暗的虚影,刘医生的身影也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剪影。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
毁灭吧。
毁灭。
可是……毁灭什么?
“安小凡……”安容白磁性的嗓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安小凡。”
“冷静下来。”
容白哥哥……
“小凡,冷静一点。”
安小凡忽地回过了神。
他猛地松开死死捂住耳朵的双手,眼前的世界骤然恢复光亮,视野恢复清明,周围的声音再次变得清晰。
“你还好吗?”刘医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担忧地看着他。
安小凡动了动紧绷的身体,只感觉到背上已是一片凉汗。
“看开一点,别想太多。”刘医生拍着他的肩膀说,“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也要坚强起来。”
“好。”
刘医生看着安小凡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看起来情绪不太好,希望不要有什么心理问题……”
“安小凡。”
有人叫住了医院走廊上的安小凡。
安小凡回过头,看见许国光戴着老式的帽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袋子,塞进了安小凡的手里。
“这钱,你拿着吧。”
安小凡把钱推回了许国光手里:“许叔叔,钱不要,给了国花阿姨的钱,就是她应该拿到的补偿。”
许国光叹了口气:“这是我今年年初卖猪肉存下的私房钱,你拿着吧,你妈妈住院也要花费不少钱。”
安小凡拿着手里沉甸甸的钱,犹豫了。
许村长又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又开口道:“小凡,我和你妈妈的事……是害了你。”
后来许国光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地走了,他走的时候拉低了头上的帽子,步伐有些蹒跚,从背后看,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几岁。
“一共是一万八,先存到许娟的病历卡里吗?”医院前台的缴费护士问。
“嗯。”
“好的。扣除本次的手术费,检查费和医药费,还剩下五千元……”
安小凡接过医院的病历卡,往住院部的门口处缓缓走去。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哭泣。
一段充斥着背叛的感情,伤害的是两个家庭。
母亲不懂吗?许村长不懂吗?
“轰隆隆——”
又下雨了。
通往住院部的医院小道上,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把小路两旁探出头的绿树枝叶打得哒哒作响。
他们是知道的,可他们为了让自己快乐而选择我行我素。
他们选择了自我欺骗,每天都在安慰自己,只要自己足够谨慎足够小心,就可以让纸包住火,就可以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就可以为了维持一段“幸福的关系”而持续地欺骗和背叛下去。
毫无疑问他们是自私的。
“哗啦——”
有小孩从身边跑过,踩起了地上大片的水坑,水花飞溅在了安小凡的裤腿上。
雨水早已把他身上的衣服打湿,衣服湿漉漉地粘在他的皮肤上,刚才那一点减起的水花似乎并不能影响到他什么——可他此刻就是不想让别人再次把水溅到自己身上。
安小凡回过头,许是因为表情过于冷漠,那小孩被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冲进不远处楼道下的父母怀里。
那孩子的父母,一对年轻的夫妇,手忙脚乱地安慰起自己的儿子来。
安小凡走到一处屋檐下,停下了脚步。
“轰隆隆——”
又是一声雷鸣,闪电照亮了他发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