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沉是十岁时认识的何遥,那日他落了水,几日来反反复复犯温病,清醒的时间很少,下人不肯管他,任他烧了好几日。
第四日,宁沉拖着病体,走几步歇几步,到药铺时一跟头载在铺子前,是何遥救了他。
那以后,宁沉视他为救命恩人。
虽然身子弱却总来药铺帮忙,久而久之,也学了些抓药治病的本事。
那头何遥得了空,让伙计在前面招呼,然后去逗宁沉的乐。
“前几日你大婚阵仗可大呢,小厮撒了不少银子,我都抢了一两碎银。侯府的喜糖我也抢到了,你看。”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出那碎银,还拿了几颗糖递给宁沉。
宁沉笑了笑,“倒是没想到,我还吃上了自己的喜糖。”
“怎么样,你那夫君待你可好?”何遥捣捣宁沉的肩,做贼似的问。
宁沉却有些苦恼,他倚着药柜,小声道:“我得开些壮阳药。”
何遥目瞪口呆,犹豫着问:“这…这…你吃还是……”
“自然是我吃!”宁沉气道,“你想些什么?小侯爷身强体壮,哪里用得上这些!”
“哦,哦,也是。”何遥拘谨地点头,拍拍脑袋,不自然地笑道:“是我想偏了。”
宁沉偏过脸不理他,何遥站起身,“那我给你抓药。”
宁沉没回头,却小幅度地点点头。
打小就是在这里看的病,何遥对宁沉的身体再熟悉不过,抓的药自然也是对他最好的。
不过壮阳药,不管怎么说,对身体也总归是不好的。
将三日的药包好,何遥再三交代:“要注意节制,你的身体你知道,若是房事多了肾虚亏空,很难补回来。”
他应完话,何遥还尤不放心,又嘱咐道:“也不要总是依着侯爷,他常年习武身体好,你可比不上,实在受不住得让他停下,听见没有?”
宁沉接过药,点头应下,心里却嘀咕,这药能不能用上,还得看谢攸。
若是谢攸不肯,他吃再多也无济于事。
再说,男人在那种时候怎么可能停下。
宁沉左耳进右耳出,当晚大摇大摆地拿着药回了府,还吩咐丫鬟给他熬上一副。
丫鬟收下药后,顿时警铃大作,侯府夫人病了竟然要自己去开药,那就是她们的失职,当即上报了管事。
管事一合计,又上报给了谢攸。
呈到谢攸面前的只有药包,只知道是药,却不知道是治什么的药。
谢攸随意一摆手,叫了府里大夫过来。
大夫表情凝重地看了几遍,迟疑地看向谢攸。
谢攸面色淡然地回视回去,问道:“怎么,这药有什么问题?”
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噗通跪倒在地,“侯爷,这,这是壮阳药。”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丫鬟下人们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得知了主子的隐疾,被拖出去灭口。
半晌,谢攸笑了,他一字一顿呢喃道:“壮阳药?”
第4章
想象中的大发雷霆并未出现,谢攸神色温和地将大夫请了回去,再抬眼一看缄口结舌的下人们,笑道:“都这么紧张做什么?”
下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附和。
他们就看着谢攸转着手中的短刀,不紧不慢地用布细致地擦着刀面,擦到银光亮面,油灯火苗忽闪,墙面上的黑影忽明忽暗。
谢攸凝视着那刀刃,忽地笑了。
他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明。
离得最近的下人连忙求情:“侯爷,杀妻是大罪啊。”
谁料,谢攸竟抬脚轻踢了他一下,斥道:“我有这么混账吗?”
嘴上说着不混账,当下侯爷却拿着刀出了门,身后的下人跟了一路,浩浩荡荡地往东厢房去了。
下人急得冒烟,那头的宁沉却毫不知情。
他刚刚用了膳,预备着今晚就喝一副药,身体好一些了再让谢攸也过来这边住,再不行他过去也行。
牌位被他偷偷藏进了柜中,到底是不敢放榻上,太容易被发现。
这么想着,房门被轻敲了下,宁沉以为是下人来送药,扬声喊道:“进。”
结果一抬眼,进门的却是谢攸。
宁沉忙坐直了身子,只见谢攸手中端了托盘,碗里的药还冒着热气,扑面就是一股子药香。
宁沉怔了怔,再一看,谢攸身后竟跟了这么多人,遂疑惑地望过去。
没等他问,谢攸“砰”地关了门,将一众忧心的下人们通通关在了门外。
他端着药,就这么一步步走到宁沉面前,药碗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谢攸坐在宁沉对面,长腿稍稍弯曲,坐姿随性,他支着下颌,朝宁沉睨了一眼:“你要的药。”
宁沉“哦”一声,端起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