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摘星楼的执事弟子,就站在旁边儿,眼睛不抬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执事弟子视若无睹的态度,让买卖名额之举,更为猖獗。
稍一思索,她就明白了其中门道。
摘星楼难入。
那些家境贫寒的人,与其去赌千百分之一的缥缈机遇,不如将名额卖出去,换点银钱。
至于买下名额的——
他们怕不是忘了,自己入得是摘星楼,这样的事情能瞒得过卦修?
可偏偏有人想花钱赌一把。
大概,这也是入门前的筛选……
等到执事弟子念到「小六子」时,她回头看了眼,果不其然,有人见他穿着简朴,围上前去、想买下名额顶替。
祝无邀没多管闲事。
她觉得名额更为贵重,但说不定对小六子而言、银钱更为贵重。
却意外看见小六子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些怯懦,却又格外坚定,而周围的人还在出着更高价、纠缠不休。
甚至有推搡之举。
祝无邀微微皱了下眉,稍作犹豫后、走上前去:
“诸位,这孩子年纪小,不识得银钱可贵,倒是辜负各位好意了。”
周围的人扫视过她背后的黑剑,打量着祝无邀的修为,没再上前纠缠。
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算不得棘手。
他们顾及得是摘星楼执事弟子。
这种情形下,会被强买下名额的,只有那些贪婪、怯懦、胆小、形单影只的人。
只要表现得强硬,便不会被欺压。
小六子紧紧拽住祝无邀的衣袖,等到旁边人都散去后,才略带紧张地松手道谢。
他年纪虽小,却是当乞丐长大的,最会察言观色。
没多久,名单已经念完。
“念到名字的各位,请上前来。”
通过了第一道考核的共有两三百人,全部聚集之后,领头的执事弟子从储物袋里拖出来件飞行法器。
看他神情,似乎有几分摩拳擦掌的兴奋。
祝无邀当即决定,一会儿要往中间站站。
那飞行法器,由核桃大小变化为巨大的蓬草木船,执事弟子身先士卒,跃上了最前方的掌舵位置。
无桨、有舵。
适合漂移。
“都上船吧!”
执事弟子的语气轻松而愉快。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鱼贯而入,等到通过筛选的弟子上船后,最后上来的几位摘星楼弟子,联手在船舱周围布下防护罩。
祝无邀看着这阵仗,觉着事情有些不妙,默默地退到了草棚旁边儿。
随着一句「师兄你稳当点儿啊」,蓬船冲天而起。
祝无邀扒住了门沿,但依然觉着自己调转了九十度。
她回头看去,只见身后没反应过来的「同伴们」,踉踉跄跄地跌倒,却被灵气团接住,彼此之间隔了层缓冲。
心下稍安。
一回头,看见对面草棚上也有个聪明人拽紧了。
那是位姿容极盛的女子。
鬓边斜坠着枝海棠,衣衫明艳而繁丽,更衬其荣光,任其蓬船如何上下颠簸,似乎都无法乱她一缕发丝。
似是察觉到了目光,她转头看向祝无邀,微微笑道:
“可真是将我吓坏了。”
祝无邀半点儿不信,反问:
“道是惊慌,鬓边海棠未乱?”
这莫不是个惯于示敌以弱的高手?先让人放松警惕,然后突然抽刀的那种人?
自从南离之后,她对不熟悉的人便平白多了三分警惕。
蓬船渐趋于平稳,闯入云层中,行速渐缓,不少人往下看去,发出阵阵惊呼声,似是第一次见识到天地之广。
若是黄昏,残阳如怒、霞光万里,云舟行于夕阳之下,不知会是怎样的风光。
姿容秾丽的华衣女子微怔,然后垂眸笑了下。
她伸手取下鬓间的海棠,皓腕如雪,拈花斜靠于草棚旁,似是没想到、竟是这一枝海棠将她出卖。
纤细的手指轻捻着花瓣。
海棠被碾碎,而后有微风袭过,将它拂落吹散,只余一抹幽香残余袖间。
可惜,海棠无香。
“我名为华影停,你呢?”
声音婉转动人,祝无邀的目光追随着被碾碎后、向后飘去的海棠,闻声抬眸看去,名为华影停的修士正笑着看向她。
“祝无邀。”
华影停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草蓬中却突然传出了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阿嚏——!哪个混球东西乱扔垃圾!!”
海棠无香,却有花粉。
一位修士怒气冲冲地走出来,似要寻找罪魁祸首,正好对上了祝无邀的视线。
而华影停手指竖在唇间,眸中的祈求之意令人无端生怜,像是做了坏事的狸猫、正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人,盛满了无辜。
祝无邀毫不犹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