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不说话时,最有高手风范。”
此话不假。
季月章即使体弱,却也有了筑基中期的修为。
尤其不说话时往那儿一站,确实是符道世家长女的气度。
买了衣服,付过钱。
两人回客栈,季月章塞给了她两枚灵石,说道:
“这次出来的急,没带俗世的银钱,我又不知灵石与银子怎么个换法儿,先给你两枚,若是少了、之后再补给你,若是多了,就当我送你的。”
祝无邀还是第一次见着修仙界中的灵石。
要知道,炼气期虽是踏上了修仙之路,却并未真正显出修士的神异。
因此,炼气期的交易,也可用凡人的银子。
她看了一眼,将灵石掩在手心中,挡住过路人的视线,想将它推还给季月章。
还没等祝无邀开口说话呢,季月章突然窜了出去——
“你这小子!马车撞了老人家,不赔礼道歉、反倒出口成脏!”
祝无邀重新合上嘴,赶紧跟了上去。
待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她颇为头疼地抬手拍了下脑门。
江湖险恶,江湖险恶啊!
这哪里是行侠仗义的良机,这是老人家在碰瓷啊!
祝无邀赶紧走上前去,想拉着季月章脱离战场。
可还没等她走上前,就看见那位老人家调转了目标,一把拽住季月章的裙角,正哀声道:
“我人老了,不中用了,好心的小姑娘,你可一定要帮我讨还公道啊!
“啊——我的腿……哎呦,我的腿好疼啊……”
祝无邀突然停了下来。
她只是想到,季月章虽然不经常出门,没什么江湖经验,却是个有判断能力的正常人。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凭季月章筑基中期的修为,也吃不着亏。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得是,季月章居然直接蹲下、掀开了那位老人家的裤腿!
还一脸疑惑地说道:
“我就觉得您没受伤,老人家,你的腿没事儿的。”
然后非常好心的将他搀扶起来,语气里带着些关切道:
“来,爷爷您站起来走两步!”
祝无邀目瞪口呆。
赶着马车的庄稼汉目瞪口呆。
被扶起来的同样老人家目瞪口呆——
这……这小姑娘看着虚弱,怎么力气这样大?!
赶车的庄稼汉赶紧替自己分辩道:
“我好好地赶着车,这上头都是自家粮食,一路上小心得很,是这老头儿自己跑过来躺前边儿的!
“他不仅能走两步,他还能跑!”
庄稼汉也是穷人,刚刚情急,一时乱了分寸,好不容易被他逮着机会,立刻把刚刚发生的事给说明白了。
季月章看了看被自己扶住的老人,又看了看庄稼汉。
然后默默地缩回了扶住老爷爷的手。
——
回到了客栈。
季月章依然有些羞恼,似乎是生气自己居然上当受骗了。
看着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坐立不安的样子,祝无邀心中暗笑,倒也没大声嘲笑。
“你是怎么知道谁在骗人的?”
祝无邀是看见了过路人对那老人家嫌恶的眼神,方才确定那是位远近闻名的碰瓷老手。
季月章说道:
“我是个修士啊!有没有受伤,灵力转一圈就知道了,亏我还想着再找你借些钱,帮那小哥儿给老爷爷付了医药费呢!
“而且,我对那位赶车的人用了真言符,哎……
“行侠仗义一点儿都不简单!
“哪里才是真正的江湖呢?”
祝无邀正在桌上画着「转运符」,期盼着能画成一张,时来运转,出门捡钱。
听到这句「江湖在何方」的发问,笑着反问道:
“你不在江湖,那你在哪儿?”
季月章走到了旁边,看见她正在画转运符,拿过祝无邀手中的毛笔,沾上朱砂,轻声叹道:
“原来我在江湖啊。”
话音落下,笔尖的灵气收去。
季月章撂下毛笔,感慨道:“江湖竟是这样的吗?”
招摇撞骗,杂事琐碎,根本没有那么多荡气回肠的恩怨情仇……
她一时有些失落。
祝无邀看着桌上收敛起灵光、被一笔画成的转运符。
这就是符道天才与我等俗人的区别吗?!
她一时有些自闭。
今夜,这个世界上,多了两个失落且自闭的人。
第二日,祝无邀的卦摊重新开摊。
她想入摘星楼,自然要多熟悉下怎样给人算卦,成为一个真正的卦修。
同时,也是为了让季月章有些事情可做,难得出来一次,总不好整日里闷在客栈。
只是,找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妥。
等了好半天,都没等来一个待宰的羔羊来算卦。
季月章自然是不急的,对于不怎么出门的人来说,坐在桂花树下吹吹风、看着过往的行人,也是惬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