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很远,以其神识之广,依然能够听到辩文之声,紫气玄境中的场景只有寂静,如今,耳边的风声、人言,却足够清晰——
“不过是棋子与弃子之争罢了。
“若留下时锦,她或许会成为赢家、或许会落为败者。
“可如果杀了时锦,则前世之局、今生仍在。
“时槐依然困在上一世、时家夫妻为两人设下的局中,她只会成为沦为局中的棋子。
“如此行文,则既不是妙笔,也不是败笔。
“只是俗笔而已。
“有兔死狐悲之哀,而至哀之事为——吃到肉的狐狸不悲反喜,以为占到了利益,作尽幸灾乐祸的小人之态。
“殊不知,输赢不由己,进退不由心,今日狡兔既死、来日说不定闸刀当头。
“将时锦当作敌人,可笑、可笑……”
第356章 当杀之
“就这么放人走了?”
方掌门倒是没想到,顾亦观竟能容得下这样的结果。
低头看向祝无邀的作答,只有短短一行字:
「可逝不可陷,可欺不可罔。」
这是祝无邀在前世看过的一个故事——井有仁焉。
各家对于这个故事,有不同的注解,因此井有仁焉的故事,也有不同的版本。
但大体意思相同。
说得是有位仁者掉进了井里,你作为追求仁义之人,被告知了此事,要不要牺牲自己,跳下去救人?
孔子说:
「若路遇此事,正常人都会站在井边施救,哪里用得着牺牲自己跳下去?」
「提出这种问题,目的就是设下陷阱、来刁难人。」
「若是正常救人过程中不小心死了,那也没好埋怨的;可若是被有心之人、故意陷于这种两难的道德困境,应当置之不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小心被忽悠过来就罢了,若真去思考该牺牲谁、又该救谁,陷于纠结迷惘之中,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所以,面对杀一人救万人的抉择时——
正常人都是能救几个算几个,却不会高高在上地考虑、该牺牲谁来成全谁。
“可逝不可陷……可欺不可罔……”
方掌门念叨着这两句话,说道:
“尽力而为,虽死不悔;可若是被人所欺、陷于此种困境,那也绝不受要挟。
“这矛头直指于摘星楼啊。”
顾亦观放下手中厚厚一沓的宣纸,对方掌门那句「你就这么放她走了」,作出答复道:
“我从未忽视过人的情感,也不曾轻视过一个人对道义、底线的坚守,这往往会成为重要变数。
“若与他们成为朋友,能够让我收益更多,我并不抵触生死相依的戏码。”
可事实上,她并不需要这么做。
正如祝无邀走出摘星楼后,给出的答复——
「听调不听宣」
祝无邀一身所学皆来源于摘星楼。
若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她不会推脱,可若是没什么要紧事,那也没有联系感情的必要。
这些都是心中有坚守之人。
只要摘星楼对其有恩,那便是可用之人。
所谓的「情谊」,很多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值钱,还不如明码标价来得有价值。
顾亦观淡淡总结道:
“这已经足够,若强人所难,只会适得其反。”
听到这句话,方掌门倒是颇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居然懂得适可而止了?”
听到这句调侃,顾亦观想到了祝无邀斩向宋柯子的那一剑。
然后回道:
“人在冲动时,会变得愚蠢,而蠢人具有不可预测的特性。”
有时会带来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但也有带来大麻烦的风险。
比如祝无邀在妖族众生相里,救出来的那一位,便需要被考虑在其中。
只是祝无邀对于季月章的事情,过于慎重,不敢冒一点风险,所以,只敢在得到想要的消息后,为参试的众位同门讨要个「公平」。
顾亦观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打算。
她修得是霸道,而不是蛮横之道;她是要用人,而不是往死里得罪人。
取出其中一张宣纸,递送到方掌门面前,顾亦观问道:
“师傅,此人如何。”
“哦?居然不是易添?”
方掌门曾看过易添的作答,虽然能看出牵强附会的痕迹,但确实与顾亦观作风相符,竟也猜对了个五六分。
再加上啸天宗之行时,易添明显已经成了她的人。
在祝无邀辞行之后,这个亲传弟子,更像是个没多大意义的虚位,若小顾想以此用来施恩,也无不可。
顾亦观说道:
“此为攀权附贵、争名逐利之人,既然小惠足矣,何必许以重利。
“更何况欲壑难填,若她成了亲传弟子,胃口只会更大,到时我又该拿什么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