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寻……?”
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确认,沈安之问道。
宋柯子连连点头,说道:
“对啊对啊!
“嘿嘿,他这次必死无疑了,大鹅控制不住自己,那可不是好对付的,就连师兄你都得吃一壶,更别提……
“哎!师兄你去哪儿啊!”
旧事重新被掀回眼前,他曾以为多年前造下的杀孽,再也无法弥补,却未曾料到,还有一人,从杀戮中活了下来。
并在多年之后,走到了他面前。
宋柯子重新顶着锅盖,缩回了安全处,他看见灰色的雾气动荡不休,几乎是在瞬间,扩展为刚刚的两倍有余。
沈安之正在走向那处阵法,扫除了沿途的所有障碍。
直至啸天宗弟子,再也成不了气候,他步入了那座成为坟冢的大阵,要去救他教养长大的孩子。
正在看热闹,突然脖颈一寒。
宋柯子转过头,对上了顾亦观的视线,耳边的传音无波无澜——
「为何多此一举。」
“既然所有的支流,都会奔向你所指的方向,那小子死不死都无防于事嘛,好歹也和我玩儿了几年!
“更何况,如果他死了,沈安之未必猜不到其中有你我手笔!”
————
当章知寒取出阵锥,将其定于大阵中时,从来没想过——
顾师姐递来的阵锥,会成为压倒他神志之物。
等他再清醒过来时。
看到了白衫染血的沈安之。
四下望去,已成为人间炼狱,那断臂残骸,横铺于阵法之中,已经分不清亡者面目,血液已经凝固,黏连于各处。
勾出血色的蛛网,覆于眼前、脚下、指尖。
阿璃不知外界之事。
在她的视角下,是那位抱着白鹅的师兄,走火入魔,将阵内的同门屠戮殆尽。
是沈寻闯入阵中,拼死救下了她。
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阵中的同门做错了什么,不知负伤的沈寻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那走火入魔的抱鹅师兄做错了什么……
也不知道,她的宗门、她的师父,已然消失。
阿璃生于啸天宗,非阿璃之过。
她气若悬丝,似是不愿看到沈寻的忧色,勉强笑着问道:
“静夜生辉,星光闪烁,你为何……从来不多看一眼?”
沈寻闻声低头,对上了阿璃的双眸。
目光相接时,他终于看到了那片星海,如同寂静的良夜,星光跳跃,熠熠生辉。
总有些人,初相识时,便似故人归来。
只可惜,他总是匆匆,从来不肯多看一眼。
直到阿璃陷入昏迷,沈安之疲惫地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出去再说吧。”
这场灭宗之战,终于告一段落。
沈安之走向阵法关键处,拔去阵锥,然而,就在大阵消失的瞬间,有一道紫雷从天际袭来,似是顾亦观在斗法时随手击来。
却直指沈寻的方向。
动作之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紫雷撕裂天空,如同划破天际的紫色流星,瞬息之间便要坠下!
一只翅若琉璃的大鸟振翅疾驰而来——
它发出尖锐的嘶鸣,在众人转头的瞬间便已滑行而至,张开了遮天蔽日的双翅,要迎接上元婴期带着杀机、落下的紫雷。
日光透过明澈的羽翼,折射着光芒。
琉璃灼霞鸟终于寻到了熟悉的气息。
就在二者即将对撞的瞬间,沈寻似是早有所感,知道事情不会这样圆满结束,几乎是同一时刻,他飞身上前,主动迎上了轰落的紫雷。
他落在血海中。
如同出生时那样。
琉璃灼霞鸟徘徊哀鸣,在他的上空,有碎光浮影。
他说——
“飞吧。”
第349章 发微乱
沈寻重伤垂亡。
因为祝无邀未曾与他拼杀、因为宋柯子那一念之偏、因为沈安之及时相救。
若他想活,只要放任琉璃灼霞鸟、拦下那道紫雷,或许只会轻伤,然而,沈寻跟在沈安之身边很久。
十年树木,总会抽枝发芽。
或许某一刻,他担得上气运之子的身份,与奇遇无关、与天道的偏爱无关、与机缘无关。
只关乎于生死之际的担当。
在沈寻坠入血海的同一瞬间,已经归为平静的雾气与煞气,重新翻涌,昭示着两人动荡不休的心境。
“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
即便再像「无意为之」,那道从天而降的紫雷,意图依然那样明显,杀心昭然若揭。
章知寒手握阵锥,向前一步。
“我从未想过,乱我神志之物,由你亲手递来。
“啸天宗长老已死,剩下的不过乌合之众,为何要行灭宗之举?
“此为不义之举!”
顾亦观立于上空,垂眸看向三人,她看见沈安之正在沈寻身旁,为其输送灵力、锁住生机,看见随着他的愤怒,翻涌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