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邀心中一凛,难道东家的母亲也遇难了?
事实并非如此——
沈安之已经闯进了客栈之中,这里哪有什么东家的母亲,只有东家和那尊阴煞!
而东家哀唤之人,正是神志全无、正对沈安之扑杀而来的阴煞!
寻常之人若是沾染了煞气,也会一点点神魂被侵占,沈安之的功法对冤魂虽有奇效,可此时却重伤未愈,面对这境界几乎等同于他的阴煞,也略有些吃力。
好在此时,章知寒也踏入了客栈!
不,章知寒又被一掌拍出了客栈,但他趁机放出了白焰,顷刻之间幽幽燃起,正缓慢地焚解着阴煞周身的阴煞之气。
他还是有点儿用的!
祝无邀眼见战势不妙,她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叶小舟!你再不出来,你这两个师兄小命休矣!”
话音落下不过几息。
叶小舟人未至、刀先发!
两把弯刀彼此呼应而来、破门直入,挡下了阴煞对沈安之挥来的一击,随即回旋而去。
“一群废物!连个阴煞都奈何不得?!”
夜空中,叶小舟的身影猛然浮现,她伸手接住回旋而来的两把弯刀,纵身跃入长寿客栈中。
叶小舟加入战局,战局攻守易形!
她善战,亦善于近身搏斗,再有章知寒白焰解围、沈安之雾气定魂,不过几息之间,祝无邀便听见那阴煞传出愤怒的哀嚎。
期间还伴随着长寿客栈东家的哀求声、求饶声。
眼见着叶小舟持刀将斩,客栈东家立刻挺身挡在了阴煞面前,竟是要护住那害人的妖物。
叶小舟神色颇为不耐,她早就看出来了——
己方之所以处处受限,正是因为有此人搅局。
他是个凡人。
可正因为他是个凡人,所以才让沈安之与章知寒束手束脚。
每次想将人捉将出去,那阴煞又拼了命地护住此人,上演一出母子情深的戏码。
她早就看腻了,想持刀欲将两人一同斩去,沈安之疾声阻止道:
“叶小舟!住手!”
下斩的动作一缓,叶小舟暗骂了声晦气,还是停了下来。
即使中途有些插曲,可阴煞败局已定。
她重重砸向墙壁,长寿客栈半数塌陷,那客栈东家泪流满面、正跪在阴煞前方,将母亲护在身后,一下下磕着头。
“我母亲没有害过人,她昨夜不知为何失了神志、才酿就惨案,无心之失……我们从没想过害人命!”
随着重伤落败,阴煞气息衰退,不肖人形的双眸竟隐约有了清明,正在慢慢化为人身。
他说的这番话,沈安之是相信的,因为长寿客栈无怨气缠绕。
看向那眉目慈祥的老妪,沈安之眸中略有不忍,但从来没有能长久保住神识的阴煞,她的存在对北玄城而言,不,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大风险的存在。
更何况,她手底下已经有了人命……
叶小舟的弯刀正要绕过那不断跪求的客栈掌柜、斩向阴煞。
忽然听到那阴煞出声,声音似寻常妇人,只是带着极浓的哀伤与不忍——
“东儿啊……”
听到这一声,客栈掌柜浑身一震,回头望去,带着些绝望地喊了声:
“娘——!”
“咱们在北玄城定居多年,不就是怕有天我失了神志、无人能拦下我,使得生灵涂炭吗……”
“不!”掌柜东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说道:
“咱们这儿是长寿客栈,得长命百岁的……”
沈安之轻叹了声,这位妇人神志清醒时,竟能几近常人,在阴煞之中、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妇人重伤垂死,却看向了众人,带着歉意说道:
“劳烦各位仙长了,幸有你们出手阻拦,否则我失去意识后,不知还会酿下什么祸端……我无意再逃,只是临死之前……能不能向各位仙长求来一卦?
“我神志不清,残害了他人性命,不知来生……可还有弥补的机会?”
第26章 它是一张网
祝无邀想,在化为阴煞前,她也许是位性情从容坚韧的妇人,即便面临死亡,亦是有歉疚而无卑色。
但她无法为这位妇人求情,更没有立场替枉死之人宽恕。
更何况听众人所言,阴煞的存在、本就是该被除去的。
不能拿别人的命,来赌一个阴煞是否能保持清醒。
众人默了默,相视无言。
叶小舟抛了抛铜钱,率先说道:“我不行啊,除了有关自身的事情,我只能用铜钱对事情进行判断。”
几人又将目光移向章知寒,还没等他说什么,又一起默契地移开了视线,看向沈安之。
沈安之咳嗽了两声,默默擦了下嘴角的血,身体力行地表示着自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