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有理有据,理由充分到周云礼都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反驳。
宴百川缓和了一下情绪,接着说:“只要你不知道这件事,我们就这么互不相见过完生生世世,这是对你我来说最好的选择。我为什么不见你,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能骗我喝下孟婆汤的合适时机。”周云礼笑起来,手指描过金光与黑雾的交界线,“你自己过意不去,就仗着我不是你的对手对我为所欲为,甚至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所以现在我生生世世平安顺遂,而你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幽冥海有多痛苦他根本不敢想,宴百川进去几百年出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他每每想到这就又气又恨,可偏偏那人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打不得骂不得,多说几句苛责的话就像是他周云礼不识好歹。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
“你多伟大啊,先是为那三百多人去死,再为我放弃活着的机会。‘普度众生’四个字就是为你创造的吧?你才是活菩萨,寺庙里供的那些金像都可以扔了,摆你就行了。”
“那你说怎么办?”宴百川身上的黑雾随着他暴躁的情绪拉扯起来,“让我看着你生生世世为猪狗还是变成痴呆或傻子?换魂相是我没替你考虑,让我放任不管你替我考虑了吗?”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难道不是应该一起商量对策吗?”他哭笑不得:“怎么说的好像你欠我的一样?”
周云礼单手推开窗户,动作有些大,窗上挂的风铃哗啦啦响起,在午夜中听得人心口发紧。
窗外是一片私家花园。
“我这辈子出生就是富二代,吃饭用的筷子都是银的,挂窗帘的勾子都是金的,从小学到高中念的全是私立,一年学费六位数。拿奖拿到手软,保送国外大学,双学位本硕博连读还跳了几次级。我从大学开始投资炒股,顺风顺水,买什么活什么,投什么赚什么,投资三十多个项目没遇到半点坎坷,我这二十六年从没有过失败。父母都很宠我,老师爱我,朋友也相处的很好,我这一辈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宴百川,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呢?你可太对得起我了,我该给你三跪九叩才对啊。”
他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宴百川,“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兴师问罪的?雁秋父亲早亡,母亲亲手把他赶出家门,要不是你,他就冻死街头了。上辈子他无父无母,吃糠咽菜,忍辱负重,这辈子是你弥补了他,没有你我哪来这样的好日子?按道理来讲,我现在享受也享受到了,得知真相后就该以死报恩,可是偏偏我死了你也活不久,你看,我多尴尬。”
卫生间的灯还关着,宴百川站在阴影里,半靠着门框,声音有些疲惫:“本来就是我篡改了你的人生,你就算兴师问罪也是理所应当。如果不是我当年多管闲事救你一命,咱俩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我确实觉得亏欠于你,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铤而走险。”
“那如果这本就是我既定的命运呢?如果你我之间命中注定会有这一段瓜葛,你的挣扎又算什么?我不是因为你换魂相而生气,你这样在乎我我很开心、很感激,我气的只是你明明说过不强求,可到底还是违背了自己。一辈子过去就过去了,救我不是你的错,我走上歪路更不是你的错,我也是个天师,我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我愿意承担,所以才敢。”
明知道这样做以后就再也不能投胎为一个正常人,他还是义无反顾,正是这样,宴百川才更加有愧。
“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你看着那样的我心痛,我看着这样的你就不心痛么?”
宴百川撇头看他一眼。
周云礼把刚才拽倒的盆栽扶起来,口中轻轻的呢喃一字不差地落进宴百川耳中:“我见过了你,恐怕生生世世都再看不上别的人了。”
宴百川有点没捉摸透他这话里的含义,周云礼也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接着说:“民政局长的职位我不会放弃,孟婆汤我也不可能喝,你那些小把戏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魂相能换过来就能换回去,大不了我永世不投胎,陪你到死。”
宴百川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我费尽周章换魂相是为了这个结果吗?”
“我现在看你就是这个心态。”
你气我不珍惜,我更气你当年找死。
宴百川自知当年行事欠妥,被周云礼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周云礼的手机铃声响了几下,是孙靖海:我那个朋友今天刚好有个通告,就在咱们宁城,你有没有问宴大师?要是行的话,今天下午你们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