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真心假意,周云礼总是彬彬有礼,总是面带微笑。雁秋不一样,他不苟言笑,是个闷葫芦,宴百川看了这“十几年”,都怕雁秋一不留神走上歪路。
房间里,宴百川坐在桌子上,看着床上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的“自己”,更加坚信自己满身的罪孽另有缘由——他分明就是个大好人。
冥河水母伤人无数,他若为收这怪物而死那就是大福报,罪孽的来源还有隐情。
他正冥思苦想,企图自己能记起来点什么,结果还没等宕机多年的大脑给出一点反应,床上那人就出乎意料的醒了。
他看着活过来的“自己”靠在榻上,面有忧色,他自己也有点纳闷。
还没完,他没死。
唐枕哭着扑在他怀里,他嫌弃的拿唐枕自己的袖子给他把鼻涕眼泪抹了。
调取查看记忆与掉入忘川恢复记忆不同,没有小气泡撞进脑袋里瞬间记起一切的快捷键,只有流速不同的时间,他得接着往下看。
几十里外的酆都市中心文工街总局三楼,民政局副局长明霜抱着一摞文件敲开周云礼办公室的门,把文件分两部分放桌子上,拍着左边一摞说:“局长,这些是我刚刚整理出来的有用文件,有助于您快速熟悉局内事务,您记着带回阳间看看。”
又拍右边的一摞,“这是咱们正在等待审核的文件。我毕竟是副官,有些事情做不了主,没有局长就只能交给老大亲自处理,既然现在您上任了,那就您来批。”
她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印章,“这个是咱民政局的公章。前阵子局里被劫狱,老大没空管这些事,积压了不少文件,我把急用的放在上面了,您看看怎么处理。”
周云礼翻着看看,看见一本署名“监狱管理处”的文件,先把这本拿出来了,明霜解释说:“这个是申请给监狱分级管理的。咱们现在监狱还在修建,十八层地狱也废了几个,有些犯人暂时没地方放就关在一起,但毕竟不是长久之策,他的意思是问反正旧地狱还没拆迁完,那些正在排队等改建的监狱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加个隔离罩先凑合用。”
文件里除了申请说明,还附上监狱平面图和内部环境图,周云礼翻到最后,问:“这里面是不是少了一张图?”
“嗯?不会啊。”明霜拿过去看了看,“十八层地狱都在,很全啊。”
“幽冥海地狱不需要改建么?”
“幽冥海?您说这个啊。”明霜把文件搁下,给他普及:“幽冥海那叫‘炼狱’,跟‘地狱’不一样的。地狱关押的是普通罪犯,服完刑该投胎还是要投胎的,炼狱里的已经失去投胎资格了,您可以理解为有期徒刑和无期徒刑以及剥夺政治权利人身自由终身。这区别很大的。”
“这个我知道,他……帝君,他跟我讲过。我想问的是,同样都是监狱,为什么它不需要改建?”
“因为炼狱跟地狱的禁制不同啊。酆都大帝印共有两枚,主印在幽冥海,子印在老大身上。地狱是普通的隔离罩,但炼狱是用酆都大帝印主印亲自镇压。那东西压十恶不赦的恶鬼都能给压成傻子,他们又不投胎傻了就傻了,正好省着作妖,地狱的罪犯不行啊,压傻了还怎么投胎。而且幽冥海利用率也不高,千八百年才送进去一两个人,改建还浪费资源,就那么放着吧,咱们财政部已经没有余粮了。”
周云礼别的没太听清,只想着她说的幽冥海炼狱能把人压傻。
“幽冥海炼狱如此难熬,我听帝君说那些犯人要受刑到魂飞魄散,岂不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宴百川是怎么出来的?他不仅没傻,还能把酆都打理成这个样子。
“魂魄是不能自己魂飞魄散的,这跟自杀不是一个概念,他们只能没日没夜地受煎熬,或者跟老大一样钻空子跑出来,但是可能性非常小。”
她压低声音:“说起这个,您别看他现在人模……咳咳,还不错,其实他也有后遗症。您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老大他记性不好,他自己说要不是炼狱铁栅栏上有标签写着他的名字,他都不知道自己叫啥。这事儿在局里都不算秘密。大家为什么跟着他卖命?还不就是看他在幽冥海走一遭除了失忆居然还能说人话,典型的天之骄子,就是干大事儿的人啊。”
“他失忆了?”这是周云礼万万没想过的。
所以他不是因为上辈子过的太惨才只字不提,而是他根本不记得,自然无从说起。
“也不算吧,就是被炼狱折磨久了,记性不太好,偶尔还是能记起来一些的。我听张辰和老牛说,他最近就想起来不少事情,一度怀疑自己活着的时候是个天师,可惜他查不了自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