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秋不自在地别开眼,倔强地捏着书页,“强不强求罪不罪孽都是下辈子的事,孟婆汤一喝一了百了,我管那么多干什么?眼下这辈子还没过去,替下辈子操什么心?”
“你怎么不听劝……”
唐枕刚要来脾气,房门被人推开了,崔宛一副见鬼的表情,“大师兄醒了。”
“什么?”唐枕跟雁秋都是一惊,雁秋连书都没来得及放下,直接拿着就跑出去了。
房间里,宴少爷撑着额头坐在床边,唐枕把他上上下下打量八遍,确定不是被哪个胆大包天的鬼魂附身,这才惊叹出声:“明天怎么哭我都排练好了,结果你不死了?!”
他捏捏宴少爷的胳膊,又把手指探到他鼻子底下感受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崇拜的看着他:“大师兄,你这道行是越发高深了啊,酆都大帝是叫你下去参加储君册封大典的吗?下任帝君就定您了是吧?咱们师门繁荣指日可待啊!”
宴少爷揉着太阳穴忍无可忍:“闭嘴!”
“你不高兴。”
雁秋见他好不容易保住一命,但表情更愁苦了。
宴少爷看他一眼,“你出去,我有话跟他俩说。”
雁秋愣了愣,没动。
这是他头一次有话背着雁秋说。
他再次重复:“出去。”
许是他语气太冷,雁秋鼻子泛起酸来,转身走了。
他睡不着,干脆把自己闷在书堆里,看了一晚上的天师手札。
他想,如果他厉害一点,懂得多一点,也许就能帮上忙,也许对付冥河水母时就能多一分胜算,他再也不想看见宴少爷半死不活的样子。
五弊三缺又如何呢?他无亲无故,顶多自己残废,他不在乎。
他救了自己,这辈子、这条命就是他的,为他死了也算还恩情,值得。
雁秋义无反顾。
第二天清早,他把翻乱的书整理整理放回去,正要去探望探望宴少爷,一开门就看见崔宛正要进来。
“还没吃吧?我带了些吃食。”
他半推着雁秋进屋,把餐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上桌,“本地人喜好甜食,想着你可能不习惯,这些是我借了客栈厨房自己做的,你尝尝。”
雁秋喜欢吃咸吃辣,口味偏重,这边清汤寡水的菜色确实不合他胃口。
“辛苦崔大哥。”
“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说什么辛苦。赶紧吃吧,吃完我让唐枕送你。”
雁秋筷子一顿,“送我?去哪?”
“师兄的伤还没完全好,不宜奔波,你跟师弟回翠华山翻翻,看有没有师父留下的手札,那里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找到了拿过来。”
“我看他没什么事了。”
崔宛笑着给他夹菜,“你懂什么?他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但魂魄还是不稳,毕竟缺了一块。补回来的这些是黑白无常从冥河水母嘴里讨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彻底讨不回来了。魂魄残缺者,要么神志不清,要么寿数短缺,你要是不想他落得那个下场就跑快点,师父神通广大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救他。”
翠华山上确实有很多师父的手札,宴少爷总以各种理由不让他看,想来应该是不想他走上这条路,现在倒也顾不得了。
“好,我吃完就走。”
他心里着急,三两下扒完饭,草草收拾两件衣服就跟唐枕一起返程。
临走他想跟宴少爷道个别,推开门却见床帐撂着,他睡了。
【三更】
也是,昨晚才醒,本就身体不适,又跟崔宛长谈,一夜未眠,这会儿乏累也是正常。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给他把帘子拉严了,轻手轻脚关上门出去。
崔宛送他到门口,再三叮嘱:“师父写东西很有条理,这种疑难杂症都记在一个白皮书里,可别拿错了。”
唐枕不胜其烦:“知道了知道了,啰哩吧嗦。照顾好我大师兄!”
雁秋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唐枕赶紧追上,“等等我!”
俩人日夜兼程,在第三天傍晚回到翠华山,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所有的书都放在桌案旁的柜子里,俩人翻了个底朝天,确实找到几本手札,但其中有一本是宴少爷写的,另外几本都不是白皮。
崔宛特意叮嘱是一本白皮书。
俩人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找到。
“难道不在翠华山?”唐枕啃着馒头,“那也不可能在二师兄家啊,这里才是师父的住处,师父所有遗物都在这了。”
雁秋一边啃馒头一边翻开一本手札。
那是一本蓝皮书,记载着一些见闻,大多是收鬼相关。
师父文笔斐然,情节跌宕起伏,雁秋不自觉看了大半,猛然惊醒。
这记叙方式不像是手札,更像是写话本,记录的东西多而杂,并无条理,而且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他们师父也不是个能耐下性子写笔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