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里不分日夜,起初他的幻觉里还会出现一些人和事,大多是雁秋和唐枕崔宛,后来唐枕和崔宛都记不清了,雁秋也慢慢模糊起来,幻觉里不断出现的变成了鲜血和恶魔,还有各种不知所谓的幻象,到最后他就只记得一场白茫茫的大雪和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靠着那点不甚清晰的雪光,熬过了幽冥海炼狱痛不欲生的几百年。
出来后把前世的人事物基本忘了个干净。
但是这些他不可能跟周云礼讲,只是模棱两可的说:“众生皆苦,忘川水最苦。”
而忘川尽头的汇聚之地幽冥海更是苦不堪言。
幽冥海不看喜乐,只表哀怒,千万年来的那些求不得爱别离种种不甘和屈辱全都沉在这里,浓稠到了一定程度方才形成这一片虚无,然后毫无保留地加诸在囚禁于此的灵魂上。
他说完,周云礼有一阵没说话,他以为这位心软了,正想卖个惨把人哄回去,就感觉到脖颈一热,顿时酥了半边身子。
他抽口凉气,“你干什么?”
周云礼一想到临别时宴百川那句“回去再说”就难受的不行,离伏苍的骸骨越近越不是滋味儿,恨不得咬他两口,但对付伏苍迫在眉睫,他只在他脖颈上舔了一口就放过他了,轻轻吻了吻他的耳根,带着点食髓知味的欲求不满。
“古柳进来了。”
他松开抱着宴百川的手,只是拉着他,扬声呼唤古柳:“在这。”
古柳循声过来,没走几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缠在他的手腕上,还有点微微发光,是抽魂鞭。
他立马就安心了。
“我们去哪?”
“没想到他居然把骸骨藏在幽冥海,还真是灯下黑。”
宴百川总觉得脖子热热的,还有点不适应,一开口嗓子灌铅似的,咳了咳才说:“其实算起来,这里确实是最安全的。幽冥海闲人免进,连我都不会常来,这里关押的一群恶鬼神智都不清,更不可能对他的骸骨有什么威胁。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这么多年,他也就只有认证帝印和关押伏苍的时候来过几次,后面基本就是一年一次过来例行检查。
他把抽魂鞭一端拴在鬼门上,另一端揣兜里,“给赵羽从留个导航。”
然后才带着古柳和周云礼往深处走。
不知走了多远,宴百川忽然停下,“云礼,借你的福报用用。”
周云礼也感觉到了一丝暗藏的力量,猜测可能是快到了。
他将身上的福报放出来一些托在掌心,那金光如同一盏小灯,飘飘忽忽地照亮了方圆十米。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源能隐约看见前方好像有什么建筑。
“小黄灯”越来越大,足球大小时,终于将前面那建筑照亮了。
那是一个百层楼高的黑色建筑,墙面不反光,刻着深深浅浅的痕迹,宽达数百米。
“这是……真正的帝印?”古柳有点震撼。
原来帝印长这样。
宴百川:“是帝印,也是幽冥海炼狱。”
他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劲,走到距离帝印只有五十米时站住了,拉住周云礼,“不对劲。”
“怎么了?”周云礼和古柳都是头一次来,没有他那么敏感。
“炼狱恐怖非常,方圆百米有禁制,生人勿近,只有持有子印的人方可进入。虽然我们身上有子印,但毕竟我已经不再是酆都大帝,子印放在我身上就是一块废铁,母印不会认我的。”
所以他们是怎么毫无阻碍地走到炼狱门口的?
眼前的漆黑大印如同遮天蔽日的铜墙铁壁一样,迎面的墙体上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那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口中乌漆嘛黑,像个漩涡一般,古柳机灵的猜测这可能就是炼狱入口。
宴百川转念之间就明白了,往后一推他二人,“回去!”
伏苍这个疯子居然把炼狱禁制打开了!帝印外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里面恐怕已经暴乱四起,用不了多久恶鬼们就会恢复神智,冲出牢笼,跟二十五年前他抓住机会逃出这里一样。
左边的人被他推地一趔趄,右边的人却没动,不仅没动,还抓住了他的手,卸掉力道放在一边握着,“伏苍这是请我们呢,进去看看。东西应该就在里面。”
古柳有点不明白:“这里面关押的都是恶鬼,伏苍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出来?他争着抢着当酆都大帝难道是为了霍乱苍生的吗?”
“当然不是。”宴百川说:“只有逆天改命到为天地所不容的人才会被天道押着送到这里,但古往今来这样的人都是一方枭雄,是能搅动天地的人物,一共也没几个,所以这炼狱里偶尔也会关押一些重刑犯。”
周云礼给他做补充:“比如当年伏苍的旧部,在伏苍逃走后依旧效忠于他的党派成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