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传来一声嗤笑:“怎的?我还要以色侍人不成?”
“廷玉!”阁老拍案而起,吓得司马承往后一缩。
里头人总算走出来,宽肩窄腰,紫袍玉带,兰庭琼树不过如此。
虽话里话外不屑以色侍人,可一张脸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司马阁老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
“这还差不多。”阁老说,“文臣便该有文臣模样,袒胸露臂像什么话。”
三人未再说话,却一同走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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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滩前桥,就能瞧见帝京。”
清清三人聚在一起说着话。
清清与碧圆是景王妃死后来伺候的,是以不曾来过帝京。绿珠更不用说,也是头回来。
“拐弯就能看到城门。”萧扶光指着前方弯道说,“直走也可,路还宽,只是要绕上一圈才能进城。”
清清问:“殿下不走大路,不稀罕排场吗?”
萧扶光反而问:“你知道绕帝京一圈儿要走多久吗?”
清清摇头。
“现在是辰时。”她摸着下巴说,“大约要走到日落时分。”
嚯!可真是开了眼了!
在峄城待久了,竟不知道外头还有这样大的城了!
在路口拐了个弯儿,清清三个人便探出了头去。
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内层层叠叠了数不尽的青砖碧瓦,个个都有几层楼那样高。远处甚至有几座宝塔,高低不尽也有十数层,就要冲出云霄似的镇在城内。
宝塔后又似有什么怪物,高且巨,又是黑漆漆的模样,像是被笼在浓雾之中。
萧扶光指着那片浓雾说:“魏宫,天子住的地方。”
“嗬!怎么觉得阴森森的!”碧圆不小心说了出来,赶紧捂住了嘴巴,两只眼睛偷瞥景王。
景王没有抬头,只是随意翻看着膝上的书。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可不就是阴森森的。”
这话景王能说,她们谁也说不得,无人接话,也不显尴尬,毕竟保命最重要。
行路不到半刻,眼看着就要进城,远远地瞧见城门口像是不少人似的。
景王将书本折了个角放在一边。
萧扶光离得他不远不近,清清和碧圆将帘子起了。车还没到,便听到有人跪迎王驾。
萧扶光隔窗一看,便知道打头的大红袍定然是司马阁老了。
另一人个头很高,穿着常服,她只看到个即便跪着却仍是挺得笔直的脊背。
跪着的人还要什么骨气?真是自不量力。
萧扶光想起纪伯阳的那双断手,胃里又泛起恶心,决定想法儿治治这不知好歹的小阁老。
第80章
不动如山(六)
车窗是开着的,可四角垂着白纱帘,帘上的水芙蓉被锦鲤围着,款摆间漾出一圈又一圈金色波纹。
“诸位忙于朝务,却仍在百忙之中抽空相迎,孤心甚慰。今重归于朝,当与诸位共勉。”
众臣纷纷附和着他的话,又见车门被左右侍从打开,车辕上架了梯。
景王顺着阶梯走下,来到阁老司马宓跟前,亲手扶起了他。
景王收回了手,温和道:“阁老不必行此大礼。”
往日他二人不能说关系密切,只是有一层秘而不宣的婚约在,总会多关照几分。
从前郡主远在兰陵,如今进了京,又正适龄,前朝势力纵横交错,铁打的萧氏流水的朝臣,多一分助力总是好的。
景王看向司马廷玉,便见他拱手长拜:“殿下与郡主舟车劳顿,父亲与臣特意备了薄礼,还望殿下与郡主笑纳。”
司马宓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这厮怎么知道讨好起郡主来了?还提前备礼,连他这个做爹的都没发现。
司马承上前,将两个一大一小的红楠木礼盒呈上。
宇文渡眼神有些复杂,却仍是接过了,检查一番后送上銮车。
景王点头:“阁老有心了。”
“臣前几日于民间寻得一副白辰砂棋盘,第一时间便想到殿下,奈何它有百斤之重,臣担心挪动易碎。”司马宓笑着说,“若有机会,还希望殿下能够赏脸移驾寒舍一观。”
“说起来孤最近手痒得紧,待青檀泉一案交接之后,定找个时间与阁老手谈几局。”景王颔首,又看向司马廷玉,“廷玉替孤善后,孤也要好好谢谢他。”
司马廷玉再拜,神色越发尊敬,却不再开口了。
这边宇文渡将贺礼送上銮车,过了片刻,里头走出来俩风姿绰约的侍女,接过后又笑问:“哪个是送给郡主的?”
司马承道:“小的那个是阁老送的,大的是小阁老准备的。小阁老前些时日在山中打猎,碰巧…”
不等他说完,俩侍女相视一眼,将大件的还给了司马承。
“往日里二位殿下将郡主捧在手心里照顾,同饮露水长大的有什么区别?”碧圆冷笑道,“如今倒好,见了一双血手,回去后几日不曾进食,夜夜做噩梦…小阁老送的东西,我们郡主可不敢再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