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入五月,天气像是一下便热了起来。父女二人在河边踱步,慢走出了山水中的一幅画。
萧扶光跟在景王身后,看到块圆润的石子儿便捡起来玩,玩够了就打水漂。
过了一会儿,景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问:“你有几年未见过阿寰了?”
阿寰是她的堂弟,当今东宫太子萧寰。她有些年头未回京了。
“五年?还是六年?”萧扶光想了想说,“总之有些年头。父王问这个做什么?”
景王难得地叹息一声,说:“他恐怕要不成了。”
萧扶光听后大惊。
“不…阿寰才多大?怎么就不行了呢?”她急急地问。
阿寰比她小一岁,待过了生辰才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怎么可能不成了?
“这便要问你那好叔父了。”景王冷着一张脸说起了皇帝来,“前两年他在宫中修道观,封了自己做‘玄通至尊大帝’,又请游方术士进宫帮他炼些稀奇古怪的丹药。他将丹药分赐诸宫及朝臣,阿寰是他亲生儿子,自然得了第一炉丹,便当着他的面全吞下去了。”
萧扶光听得心惊胆战,“那东西有毒?!”
可虎毒不食子,他怎么会给自己的太子吃有毒的丹药?!
“我也不知,毕竟除了阿寰,没有人敢吃那种东西。”景王摇头道,“阿寰自小木讷愚钝,想来是认为父亲赐下的便是好东西,当然信得过他…若是换做阿扶,你会怎么做?”
“只要是爹爹给的,不消说丹药,便是砒霜阿扶也会吃。”萧扶光想都未想地道。
“可阿扶是爹爹的心头肉,爹爹又怎会让阿扶吃那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景王摸着她的头说,“陛下是真的疯魔了,不然我也不会这样着急想要寻你回去。”
“您明明是为了纪家,哪里是想来寻我。”萧扶光哼了一声,“小阁老也将您舔得不错,一口一个‘廷玉’,叫得可真亲热。”
景王听后放下了手,背在身后。
“你是我女儿,是君,而他是臣。你同他比岂不是自降身价?”他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出世时便与廷玉订下婚约,如今年岁正好,这次回京可以一瞧。”
“我不!”萧扶光气得跺脚,“他拿人头、断手吓唬我,恶心死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我才不要嫁给他!”
景王只是笑着点头,又说:“廷玉很聪明,也很特别,文能策论,武能动枪。他年纪轻轻练得一手好书,宫内道观牌匾便是他亲自题写,莫说我,便是陛下也十分喜爱他。总而言之,爹爹对他有五分满意。”
萧扶光不解:“那另外五分呢?”
“另外五分,便是我家阿扶不喜欢他。”景王一笑道。
萧扶光虽不甘心,却明显没刚刚那样生气了。
父女二人继续慢行。
“爹爹坐到今日的位置,本是为偿还欠你皇祖的债。因你娘亲的缘故,疏于对先皇照料,愧对他养育之恩。可这些年又因政务繁忙无法时时看顾你母女,以致你娘亲暴亡,便又欠了她一条命。”景王缓声道,“爹爹想通了,你皇祖、你娘亲,爹爹欠他们的此生此世怕是还不完,却不能再欠阿扶了。无论是权势也好,廷玉也好,阿扶喜欢,爹爹便为你争;阿扶不喜欢,爹爹也有法子让他们闭嘴。只是有一点:你未接触它们之前,先不要着急下定论,因权势、爱恋皆如美酒,会叫人沉醉其中欲罢不能,也可能会像你一般,一滴都沾不得。是与不是,总得先试试。有爹爹在,阿扶总有退路。”
萧扶光抱着父亲的胳膊,鼻子酸酸地说了声好。
同样,正是因为有父亲铺就的退路,所以她才敢大着胆子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此次回京,十有八九是为了皇太子萧寰。倘若皇太子亡故,便只能在平昌公主与她之间选一位做皇太女。
她知道父亲为何偏爱小阁老司马廷玉——宫廷有韩中贵,东北有小叔父,再加上于内政说一不二的司马氏…
成为天命之女,真的只是她轻轻一点头的事。
兴许是萧家人天生对权力的敏感所致,萧扶光刚刚呕得汁液尽失的胃部的血液像是活泛起来,令她倍觉饥饿。
第78章
不动如山(四)
景王车马再快,也架不住人多。又带着娇娇郡主,走走停停不说,又在历城留了几日,算来路上花费的时日倒比在峄城时还要多。
这期间宇文渡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单独同小芙说两句话。
可惜小芙已经不是从前的小芙了,她有大名有国姓,她是能踩着他的鼻子跳舞的光献郡主。
她精得要命,每次自己去找她,她身边要么围着一堆人,要么就跟在景王身边,他没有一点儿机会能同她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