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爵钗(627)

她从来不该是笼中雀。

檀沐庭靠得更近了,疏朗的眸子中倒映出另一个她。同多少次晨起时镜中的她一样,五官端端正正,令人熟悉却又陌生,就像摆在床头的花瓶,日日都看得到,可若要细说它纹理模样,还是说不清。

檀香和丁香气息渐渐近了,实在同司马廷玉不相同…司马廷玉处处与众不同,细雨中汗湿的脊背,幽暗烛火下伏在胸前的漆黑头颅,河畔芦苇丛下刺刺挠挠的大手…试问哪个姑娘喜欢呢?

除了她吧!

萧扶光猛然偏首,只觉檀香气息堪堪擦过耳边,带着暧昧的炽热与潮湿。

她将手向身边一带,养好的甲被缎面上的丝线勾得裂开。

“嘶——”她攥着小指,蹙眉一副心疼状。

“裂甲了?疼不疼?”檀沐庭将丝线扯断,又来挽她的手。

指甲劈了一块,疼倒是不疼,只是丑得厉害,一甲断,要么戴护甲,可惜养的时日短,套上长护甲实在有些奇怪;要么十指修剪得一样短,再重新养,最后才整齐好看。

“不疼。”萧扶光收回了手,整个人挪到窗边,思量着这会儿绿珠差不多带着萧宗瑞已出了宫,没准儿还过了城守那关。清清有人接应,料想回府也不难。

“回去吧。”她说。

来时顺风,走时逆风,天公不作美,雪粒子打在马车顶棚听起来像火烧横木一样滋滋啦啦地响。萧扶光盯着指甲,檀沐庭盯着她,一路默不作声一起回到定合街。

先头阻拦的仆妇早已不在,换上来侍奉的新仆很有眼力见,一口一个“郡主”、“大人”叫得热切,端水倒茶、布菜视膳没得说。

待人都散去,萧扶光低头正盯着指甲出神,眼角余光发现檀沐庭衣摆一动未动。

他并未离开。

正当她心中纳闷时,忽然听到檀沐庭开口——

“阿扶,天色昏晚,我不走了。”

第479章

山不见青(十九)

姜崇道在宫中时日不短,他没有先前吕大宏那种癖好,也不似阮偲仗势欺人,谁对他好,他就待谁好。哪怕如今被阮偲安排来洗恭桶,可哪能轮得到他真上手的?自有小宦官们上赶着代劳。

可说来也巧,不在皇帝跟前,还在这万清福地中,他借着洗恭桶的名义倒更加方便行事——清清代绿珠留下,姜崇道着人以巡宫的由头打发走,在宫门处又有入城来接应弟弟白隐秀的白弄儿安排后续之事。

就这样,清清回定合街时,除了风雪,是一点儿委屈都没受。眼下帝京都这样了,还能平安无事地出宫,她并不意外——要不然,那么些烂透了的王朝为何在覆灭之后还有那样多的人期待它复生,并为之筹谋大计呢,因为臣子登得再高,也是臣。无天时地利人和,不可逆转。

清清甫一进银象苑,便觉得今日与以往不同。寻常这个时候郡主要用晚膳,苑内多有侍女豪奴来回奔走,热闹得紧。可如今却只见雪夜之下满苑火树银花,竟是连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了。

清清心里咯噔一下,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来。她加快步伐进了主楼,手还未触到门前,便有说话声传入耳中。

“…臣既知恶事做尽,有伤天理人和,且虚长郡主十岁有余,一向愧对郡主良多。”檀沐庭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藏在阔袖中,早已紧握成拳,“念郡主年少,哪怕行事放恣无忌,年深日久,总有一日能收心。即便有怨怒在心,可臣是自泥潭里爬出来的人,信的是谋事在人,天成人愿。”

声调越来越高,似乎也早知道如今局势在他掌握之中,对着光献郡主也敢高声斥责。话未讲完,已将萧扶光逼退角落。

“哪怕郡主假意与臣虚与委蛇,臣也盼着积年长日相处,总能捂热这一颗心——”他蓦然伸出紧握成拳的那只手,掌心隔着衣裳覆在她心口处,“可郡主又是如何看臣的?阿谀媚上的弄臣?啸乱朝堂的奸人?还是你恨不能生啖血肉的仇人?”他扬起下巴,死死地盯紧萧扶光,“又或者说,在郡主眼中,我不过是一条食铜臭与血肉为生的恶犬?”

萧扶光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问:“你在说什么胡话?今日也不曾见你饮酒,还是说天太冷,被冻糊涂了?”

见她装傻,檀沐庭已是愤怒至极。可这许多年来隐忍惯了,又是对着她,自然不会做出动辄拿人性命的举动。如今大业将成,美人也即将入怀,可为何她不愿意?

唯一的解释便是,她从始至终都不曾想过真正同他在一起。

檀沐庭慢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复又睁开,秀挺的五官微微颤动,竟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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