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环第一次这么想时,伸手直接抽了自己一巴掌。
她娘死得那样委屈,她母女二人一生的悲惨都源自这个人,他怎么可能会是个好人?!哪怕他如今想要赎罪,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而她却绝对不会原谅他。
今日檀沐庭早早地起床,命婢女将她好生打扮了一番后,又将人唤去了前厅。
姚玉环由人搀扶着前去,见前厅架起了一道绢丝屏障。檀沐庭坐在上首同一位儒雅青年说话,那青年恭恭敬敬地一一应答。
姚玉环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檀沐庭打算要她定亲一事,瞬间怒不可遏,起身就要踹翻屏障。
左右婢女好大力道,制止了她的行动。
然而动静闹得太大,檀沐庭与那青年都看了过来。
“玉环被我骄纵惯了。”檀沐庭道。
青年却说无碍,诚惶诚恐地起身:“小姐金玉之身,有些性情实不为过。”
檀沐庭微微一笑,似是对他极为满意。
姚玉环连抗拒的声音都还未发出,便被力士一样的婢女带了下去。
过了一息,檀沐庭来找她。
“这个人家世不错,有些才气,家中长辈不多,都是厚道人。”檀沐庭道,“我看好此人,已将你许配予他。”
姚玉环声嘶力竭地吼:“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就凭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他仅用这一句话就能彻底激怒姚玉环。
姚玉环伸手拿起架子上的青瓷瓶,摔东西已经成了她的日常。
檀沐庭却不在乎。
“如果不喜欢,过些时日寻个由头退了亲便是。”他又道,“东西任由你摔,檀家金银无数,将来全是你的。”
檀沐庭对她向来有耐心,这让姚玉环有力气也难以使出来。
她无力地将瓷瓶放回原位,心中却憋闷得紧。
想是檀沐庭在与那青年商议定亲一事,酉子也跟着去伺候。姚玉环在府中自有人看管,她闲逛无事,就是不能出门。
她心中委屈,在庭院中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了先前来过的被高墙禁住的一处院落。
上次她来时,里面有个年轻人,自称蓝梦生。他身侧不远处便是一具老妪尸身,已然发臭腐烂。
那时她隔着门缝见他哭哭啼啼,想来他也是被檀狗抓来的人吧?檀狗折磨人的法子那样多,他又是因何而来呢?
姚玉环忍不住靠近了那座大门。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了门缝,见庭院内的石墩上坐着个穿黄衣服的人。
待她看清楚后,瞳孔无限放大——
他怎么穿着皇帝的衣服?!
第360章
千金不换(三十六)
万清福地,姜崇道与阮偲狭路相逢。
“上元福祉。”
“上元安康。”
同是皇帝跟前伺候的人,关系不好也不会明面上扯破脸皮。姜崇道年轻些,主动打了声招呼,阮偲便也不情不愿地回应一声。
对头就是对头,祝福完了,下面的话就没这样好听了。
阮偲道:“昨日陛下修行打坐,我在一旁伺候,姜公公去了哪儿呀?不会又是出宫去了吧?啧啧,在京里安个家可真是方便得紧呐!”
这人阴阳怪气的功夫比当年的吕大宏有过之而无不及,姜崇道担心多说多错,索性闭上眼不理他。
阮偲鼻子里哼了一声。
二人站定片刻,寝殿伺候的小内侍垂首匆匆退了出来。
小内侍走到二人跟前,拱手道:“近来陛下休息得不大好,日日梦魇缠身,二位进去伺候时手脚放轻些,不要惹陛下不快。”
姜崇道一向小心,阮偲也伺候惯了皇后和平昌公主,是以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二人同进神殿,见皇帝正扶额坐在床头,枕上还掉了不少头发。
姜崇道想悄没声地将头发收起来,未料阮偲忽然尖声道:“哟,掉了这么多头发?!”
皇帝没睡好,本就有些头疼,宦官尖锐的声音又让他头疼更加重一层。
他闻声回首,见锦帐下明黄色的枕头上赫然躺着数十根断发。
都称皇帝是万岁,就为了讨个千秋万代的好彩头。萧氏个个生来芝兰玉树,天生美人总敌岁月刀,但总是难以接受自己变老变丑。
皇帝忽然想起了礼部尚书,其年过半百,头发已脱去不少,平时戴官帽不显,脱下来后便只剩鬓边寥寥,束都束不起来。尤其风吹过,几根白毛颤颤巍巍随风飘,要掉不掉的模样实在是可怕。
姜崇道垂着头,半晌没听到皇帝开口。他悄悄抬头,眼角余光扫过愣怔的皇帝。
“岁月不饶人。”皇帝似忧似叹道。
阮偲跪在龙榻前,仔仔细细地替他将头发收拢了,末了道:“陛下正是春秋鼎盛之时,岁月哪里敢欺陛下呢?奴听闻人清修时日长了,就容易脱发无力,久而久之更会消瘦。陛下是真龙天子,得道成仙是早晚之事,何苦同那些人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