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芙忙着吃,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在郝赞家没吃饱,苞米饭又咽不下去,这两天可给她饿坏了。
郝赞娘正好打铺子门前路过,见自己的儿子又跟那丫头混在一起脸对脸地吃饭,喊了声郝赞。
郝赞抬起头,见是他娘,问:“娘,你去哪儿?”
郝赞娘有卖弄的意思,指了指纪家的方向,说:“纪家的夫人又请我帮忙,今天早点儿去,晚上早点儿回。”
小芙放下了碗,偏头看着郝赞娘。
郝赞娘白了她一眼,扭着屁股离开了。
小芙回过头来问郝赞:“纪家哪位夫人请大娘帮忙?昨天忙到那样晚,还是小心些,纪家的人可坏。”
郝赞原也是这样想,可如今从小芙的嘴里听到这话,便有些不是滋味。
“是哪位夫人请的她,你管得着吗?反正是用手挣的钱,钱也是干净钱!”
他一时没忍住,将碗狠狠地往桌上一放,震得小芙的新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小芙也懵了,全然不知郝赞为何要冲她发火——亏她昨晚上还帮忙跟着去找人,来时可倒好,母子俩看都没看她一眼。
小芙脾气跟着顶了上来:“我不过问一嘴,你冲我吼什么?!”
郝赞大声道:“我嫌你脏!”说罢便跑了。
小芙看着郝赞的背影,倒是没追上去,反而悻悻地坐了回来。
她拾起地上的筷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继续吃面。
老郑端了碗面条汤给她,问:“他为啥说嫌你脏啊?”
“可能是因为…”小芙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已经快三个月没洗澡了。”
“嗐?!三个月?!”老郑也一脸嫌弃,“你这丫头,怎么不烧水自个儿洗洗呢?三个月…你从来了这儿之后就没洗过?哎呀我听着难受死了!”
小芙摸了摸鼻子,摸出一鼻头的汗。
“我也没办法,我有个怪病。”她捧着碗说,“我只要一进水就开始头疼。万一洗着洗着又开始疼,淹着了可怎么办?总不好叫人来捞我。”
老郑嗳了一声,“这病的确挺怪的,听都没听说过。怪不得之前郝赞和你们东家笑话你不洗脸呢,也是为这?”
小芙点了点头,继续扒面。
八成又是跟她娘有些关系。老郑想着,却也打心底里就可怜她,也没多问这事儿。
郝赞跑回了家,小芙一个人看店。临到黄昏将店铺门一关,一天又这么耗过去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二、三…还有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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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赞娘今日回家回得早,一回来,便见着郝赞在家。
“正好,我有事儿要问你。”郝赞娘招呼郝赞,“小芙那个丫头,她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郝赞正在啃青枣,听见她问话,随口说道:“以前家里富裕过一阵儿,后来她娘死了,爹欠人一屁股债,她便躲来了。力气大,能干活儿,是个穷丫头,没什么来头了。”
郝赞娘噢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儿子身边,搓着手说:“能干活好啊,能干活到哪里都饿不死…”
郝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她是走妓,还要我也离她远些么?”他反问道,“怎么这会儿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郝赞娘捱近了他,低声道:“今儿七夫人院子里有个粗使丫头犯了错,被打了一顿发卖出去了。兰心说,想要寻个力气大又能干活儿的来。从人牙子手里买个丫头,光人牙子就要赚上一两,娘寻思…”
第38章
怯生于勇(六)
“你想卖了小芙?!”郝赞蹭地一下站起身,“不行!”
郝赞娘也起身,可惜矮了儿子一个头,说话也没什么底气。
“什么叫‘卖’?”郝赞娘反道,“那样一个野丫头,为了生计什么干不出来?都做那一行了,她不缺钱?有这等好门路,说不定她巴不得呢!”
郝赞突然想起小芙的筷子也拿去当了,想是她真的缺钱,不禁有些泄气。
“她在酒肆也照样能养活自己。”郝赞觉得自己说这话都没底气了——小芙前几天刚打碎了两坛酒,被东家扣了工钱,这会儿穷的要命,能不能养活自己还真有些难说。
郝赞娘哼了一声,又道:“你是她什么人,还用你做她的主?若明日兰心还来找我,我亲口问问她便是。”说罢越过郝赞,一个人进了门。
郝赞没了办法,可想起今日临走时小芙还一脸横色的模样,像是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似的。
她自甘下贱,他管那么多又有何用?!
郝赞给自己顺了顺气,也跟着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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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郝赞这两天这样生气,原是因为自己身上味儿大了么?
小芙不甘心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裳,倒也没闻见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