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沐庭瞳仁转了转,负手走了出去。
他踏出门的那一刻,陵寝处像是又传来什么响动。
宦侍们吓得要死,唯有刚刚那个胆子稍微大一些,跟在檀沐庭身后走了过去。
檀沐庭放轻了步子,渐渐靠近地陵。
一个黑影儿从地陵走了出来,乍一看下同死去的闵孝太子身形的确有几分相似。
宦侍跌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啊”了几声。
他背影略有佝偻,怀里好像抱了什么东西,就要向陵后的那片松柏林方向走。
进了松柏林,便不好再寻。檀沐庭带人迅速追了上去。
那人听到声音,微微侧了下脸,眉眼处果然有金光一闪而过。
檀沐庭有备而来,不过百丈便追上了那个黑影。
他伸手抓住黑影的肩头,那人似是吃痛,“唉哟”喊了一声,怀中抱着的瓜果骨碌碌掉了一地。
檀沐庭蹙眉,那人也转过脸。
然而当那人看清楚檀沐庭后,却兴奋地道——
“怎么是你?!”
第245章
鹰挚狼食(十五)
青年眉骨上的金钉成了昏暗夜色下唯一的点缀,灼得人双目刺痛。
“没想到一别十几年,居然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蓝梦生十分高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居然能遇到故人。
然而他却不曾注意到,眼前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面上的血色正一丝丝褪尽。
檀沐庭看了他半晌,忽而笑了一下,“都说近日闵孝太子陵寝闹鬼,原来竟是个小贼。”转而挥了挥手,“将他拿下。”
檀沐庭带来的人一拥而上,霎时便将蓝梦生包围了个严实。
他们将蓝梦生双手绞在背后,不等他再开口,撕了布条团成一团塞进他口中。
“唔唔唔——唔唔——”蓝梦生拼命地朝他摇头。
檀沐庭却未再看他,只是叫人将他带下去。
守陵的宦侍见不是鬼,竟是个年轻人,瑟缩着的身子终于能挺直了,连滚带爬地过来拱手致谢。
“多亏了檀大人呐!若不是檀大人英明,我们不知要被这小贼糊弄到何时!”说着还朝蓝梦生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先前我们还道,这鬼怎的还真食贡品呢,原是他偷吃了!”
檀沐庭依然挂着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他漠然道:“是啊,不过是个小贼,竟传出太子陵闹鬼的谣言,足可见尔等无用。”
说罢,檀沐庭理了理衣裳,从容离去。
那宦侍还未来得及求饶,只听得利刃出鞘声,紧接着喉间一凉,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檀沐庭并未逗留,解决了人后便进宫觐见皇帝。
时值深夜,他有令在身,出入自然无视禁规。
抵达万清福地时,皇帝已然魂游太虚。于是檀沐庭被请入偏殿中等候。
“我这里不用伺候,你们下去罢。”他道。
宫人只当檀大人好情好性,道是声是后掩上门。
檀沐庭这会儿才将掩在大袖下的手伸出,灯光之下,保养细致的双手连同那只纯金蜃龙一起竟微微颤抖。
人生所到处,飞鸿踏雪泥。但凡在这世上走过一遭,必然要留下痕迹。
他用宫人留下的毯子裹了身子,依然觉得发冷。这么多年来,终于第一次感到害怕。
檀沐庭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种种过往,最后却是姚玉环和她的生母。
待他睁开眼睛时,朝日还不曾升起,天边已现鱼肚白,与黑云连接之处却是一片红。
阮偲在偏殿外温声提醒:“大人,陛下醒了,召您去见他呢。”
檀沐庭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龙遗过后,皇帝神清气爽。宫人正为他盘发时,檀沐庭来拜见。
皇帝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檀卿这是候了一夜?”
“臣在偏殿,小憩了一个多时辰。”檀沐庭垂首答道。
檀沐庭总是这样,进退有度,从不叫他难堪。不比周围那些人,要么唯唯诺诺,要么阳奉阴违,他让皇帝很是舒心。
“起来罢。”皇帝道,“这么着急见朕,可是朕派给你的差遣有了结果了?”
檀沐庭道是:“臣这三日查探,发现是守陵人监守自盗。他们贪恋墓中陪葬物,铤而走险做出此事,并散布谣言。”
皇帝没有说话。
姜崇道斜眼瞥了他一眼,将他正蹙眉思索些什么。
“你们都下去罢。”皇帝挥了挥手道。
姜崇道与阮偲垂了垂袖,并一干宫人退出神殿。
皇帝目光沉沉道:“沐庭,这么多人中,朕最信赖的就是你。”
檀沐庭早有准备——皇帝不是普通人,哪里这么好糊弄?可除太子之外,皇帝也不关心其他人。
他伏地跪道:“太子殿下陵寝后有座松柏林,陵卫倦怠,换值时出了岔子。所以流民铤而走险,于夜间窃取陪葬物,偷食贡品。监守自盗守陵宦官胆小,不敢去查。如今贼人已被活捉,陛下可严加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