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爵钗(261)

周木兰脱了力,已昏睡过去。

稳婆抖如筛糠,将手中襁褓抱给他。

藏锋面无表情接过婴儿,然而在看到孩子的脸时却怔了一下。

“造孽啊!怎么生了个妖孽出来?!”稳婆哭哭啼啼道,“这可不能怪咱们,接生的小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头回见着狼咽!”

不过他并未犹豫,转而大步离开。

藏锋走出门外,将襁褓中婴孩的脸露了出来。

“郡主回避。”

萧扶光哪里是乖乖听话的人?越让她回避,她越要凑上去看。

她与景王一起上前,在看到婴儿面容时顿时失声。

碧圆关了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待看清楚时,“啊”了一声。

只见那新生男婴上唇至门牙那处像是裂开了似的,竟无端缺了一块!

“狼咽子!”碧圆惊呼。

萧扶光头回见着先天残缺之人,还是个刚生下来的孩子,未免惊吓。

可很快她便镇定下来——阿寰两年前饮鸩,加之长期服用烈性药,毒性早已沉积在体中,他们早该料到孩子会有先天病症。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纵然生为男身,纵然日后有雄韬大略也登不上那个位置,甚至连见人都难,更不要说做傀儡。

他该做个天生无用富贵人。

“爹爹!”她喜极而泣道,“您就放了他吧!”

景王也只是蹙了蹙眉,随即舒展开来,叹道:“不知该说他命好还是差。”又对萧扶光点头,“都随你。”说罢便昂首带人离去。

景王离开后,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虽说这孩子模样瞧着吓人了些,可在萧扶光看来,这是萧寰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狼咽又如何?她既将人偷出来,就能将她母子养起来。

第204章

西登玉台(四)

事已至此,萧扶光也不需要将周木兰藏得死死的。

好事者众,新生儿竟是狼咽,传出去别人只会认为这家祖上未积德,谁管你是不是服丹用药带来的病?

旁人见后避之尚且不及,

她当夜便命人去周府送了信,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周尚书就带着儿媳上了山。

周木兰正睡着,她的母亲便扑了上去,还挂念她,还不敢吵醒她,只能握着她的手、捋着她的发无声流泪。

帘外,周尚书拱手对萧扶光拜了又拜:“老臣来前隐约听到宫中传出钟声,钟响六声。出门时见城中守卫来回奔走说,太子殿下薨了?”

萧扶光按了按眼角,道:“是。”

周尚书连连叹气,说:“太子殿下也是可怜人,郡主千万节哀…”末了抖着唇瓣,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那,木兰诞下的那孩子…”

萧扶光看了内间一眼,低声对他道:“周老是见过世面的,孩子我只给你一个人看。”说罢带他悄悄地离开。

二人来到孩子的房间,乳娘正在看护,绿珠在一旁守着,见了他们后默默退了出去。

周尚书满心欢喜地上前,在看到襁褓中的婴儿时大吃一惊,连连后退几步倒地。

半晌,他大哭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周尚书也算劳苦功高,在户部逾三十年,从头到尾都是干干净净。孙女虽不聪慧,好歹瞧上去也是正常人,怎的却生出了个狼咽?!

“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周尚书悲哭时突然发了疯似的拼命扇自己的脸,“我若是做错了,天收我便是!为何生出了这么一个怪物来?!”

“得亏是个‘怪物’。”萧扶光气结,反问,“怎么,是觉得这‘怪物’丢你老周家的人了?”

周尚书双手薅着头发,边哭边打脸。

萧扶光看不下去,揪起他的衣领,“他若不是怪物,是个好生生的男孩儿,你看他有没有命活到成人!我已经将人弄出来,宫里这会儿约摸已经发现太子妃失踪,我要如何交代还不知,你倒在这儿哭起来!赶紧收收泪,带着发妻回你的老家去!”

周尚书听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抬起头,又是拱手又要磕头。

萧扶光见他果真是嫌弃这孩子,心中伤心郁闷无处倾吐,只能挥挥手:“快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周尚书听后匆忙起身,看都未看那孩子一眼,踉踉跄跄地向外走。

此时婴儿恰好饿了,张嘴便哭起来。因唇腭缺了一块,与普通婴孩发声不同,呼吸啼哭都带着风哨音,怪异得很。

萧扶光眼见着周尚书两条老腿跑得更快,气得要抓起门边彩瓷花瓶要砸,又怕会吓到孩子,最后只得放了回去。

她坐在床边,看着乳娘解开上衣喂孩子。

狼咽儿面目可怖,乳娘喂时手臂也有些哆嗦,只是知晓聘她的主家来头大,出手又极是阔绰,才忍着恶心害怕去喂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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