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渡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等反应过来又点了点头,拿着衣裳不知如何是好。
小芙的脸瞬间就变了:“看够了还不滚?”
“我滚,我滚。你自己穿。”宇文渡连连点头,生怕小芙再生气,一溜烟跑到门外。
他摸着心口,舒坦,真舒坦。
小芙要是不骂他,他总觉得浑身难受似的,小芙骂他甚至打他的时候还好点儿,这样那份愧疚也没那样重。
他靠在门外,听着里头窸窸窣窣像是换衣裳的声音,也有些悲从中来——以前的小芙娇贵,什么都不用她动手,家大业大的,光换衣裳就要五六个小婢伺候,如今…
宇文渡背靠在门前长叹口气。
小芙沦落到今日,都是他害的。他怨不着她,哪怕她要他赔上命,也没什么可说的。
过了会儿,里头的声音像是静下来了。宇文渡估摸着她应是换好了衣裳,转头隔着门低声问:“小芙,你换好了?我进来了…”
宇文渡推门而入,见小芙是换好了。
只不过她又穿回了原先的那一身衣裳。
她不接受自己的好意,这让宇文渡心里很难受。
不仅不接受,小芙梳好了头,绕开了他就要离开。
宇文渡心里着急,一把捏住了她的腕子,“你上哪儿去?”
小芙甩开,没甩得动,这人脸皮太厚,自己都这样嫌了,还是上赶着贴上来。
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小芙也冲他交了个底儿,仰头看着宇文渡说:“我去哪儿不关你的事,你若是真想求我原谅,现在就该拿刀抹脖子,这样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
宇文渡一怔,见她果然还是恨着自己。
小芙重重地甩开了他的手,当下就要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她听到身后拔刀的声音,想起这人从前就是个疯子,惊骇地扭回了头。
宇文渡果然从腰间抽出了他那把刀,只不过从前对着别人,如今是冲着自己,到底有些手生。刀刃斜斜地抵在脖颈子上,已经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子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
小芙奔过去一把将刀抢了下来,喘着气儿看他,他却只咧着嘴看着她笑。
这种又疯又皮的人,小芙拿他根本就没办法。
“你的命,我还不稀罕!”她咬牙切齿地丢下这一句,转头便跑了。
这边郡守等人已经来了前院,纪老爷正点头哈腰地同他们套近乎,一波人正琢磨今天安排个什么戏好能请得动景王这尊佛。
没想到景王没见着,宇文小将军的房里走出来个面红耳赤的丫头,细细一瞧,还是那天的那位。
小芙见着他们倒也不怯,绕着人靠壁走了。
几位有些懵——这是怎么个事儿?
纪老爷偏头悄声问管事:“这卖酒的丫头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小将军出去了一趟,将人扛回来的。”管事有些难为情地道,“这丫头倒有两分气性,趁小将军去沐浴的空档给门反锁了,愣是没让人近身。”
纪老爷捋着光洁的下巴眯着眼看小芙的背影,点了点头,“原来童子鸡都好这一口,怪不得老七不中用呢。”
第28章
安能动之(六)
小芙不声不响地离开,又不声不响地回来了。
郝赞正同老郑哭,东家没法子,这么大的人丢了,生意若还能做得下去那就真是没一点儿良心了。
“小芙啊…你到底去哪儿了…”郝赞难受地道,“若是纪仲崖那个东西,我定…”
“你定如何?”
背后幽幽地传来一道声音,郝赞撸起袖子叉腰道:“我定打得他找不着北!让他把吃我们小芙的豆腐全部吐出来!”
话音刚落,郝赞才注意到身后的人。
小芙还是昨天那身衣裳,整个人看上去好好的,甚至更精神了些,瞧着不像是受欺负的摸样。
郝赞一把抱住她,“芙啊,你去哪儿啦?!可给我急死了!”
小芙推了推他,没推开,笑着道:“出去跟人逛了圈儿,没什么事儿了。”
郝赞却不信,追在她屁股后头问,“跟人逛?大晚上的跟谁啊?你是个姑娘家,传出去要不要名声了?还有你那罐子怎么摔成那样?又不是出殡,怎么还要摔陶罐子啊…”
小芙听见最后一句,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许咒我爹!”
郝赞委屈极了——小芙都这样了,也没见过小芙爹来瞧过她一眼。这样不中用的父亲,有他没他不一样?还不如死了的干净呢!
东家默默地开了门,小芙回了店铺,瞧了他一眼。
东家叹了口气,说:“不如,还是找个地方住吧。我这后院墙头矮,院门只上一道栓,防好人不防孬种。你个姑娘家万一日后再碰上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