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禾苑扯了嘴角开口道:“这个大人自然放心,我会征得父皇的同意,到时圣旨下来,徐大人便可将名册交于高月玥。”
“啊?”徐章甫惊道:“这御史大夫一职,怎可交由一女子?”
他的茶盏磕在了桌上,稍稍泼了些出来,侍女连忙过来帮忙擦拭着,徐章甫看着太子殿下的眉间透着寒风般的凌冽,薄唇轻启:“那,徐大人可有别的人选?”
这问题抛出来,徐章甫就是想破脑袋,心里也没个底啊。况且他如今就是想找个出类拔萃又才智过人的,也确实难。
“既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暂定高月玥,若有变动,到时再说。”禾苑从方才就一直拿着徐章甫呈上来的五本名册中的其中一本,对着烛火在仔细翻看,眼睛忽觉有些酸胀。
“辛苦徐大人,我知您近来身体疲累,还好此次疫病没有连累到您。”他把那名册又卷了起来,搁在一旁。
徐章甫闻言惭愧道:“一把老骨头了,如今能做一点,是一点。”
“殿下,那兵部尚书李晏贞,今日刚递了捷报。说是洛阳土匪已全数剿清,只是隔壁咸阳州府大人听闻后,便快马加鞭送信到洛阳,请求支援边境。”
他说着抚了把美髯,嘶的一声,又欲继续开口。
忽闻禾苑冷哼一声道:“李尚书大人怕是老糊涂了,未经朝廷准许私自带兵擅离职守,这会儿倒知道规矩了?”
徐章甫惶惶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禾苑觉着那灯芯有些太长了,扎眼得很,朝侍女示了意,不屑道:“想必现在洛阳的百姓都在赞叹李老将军风姿依旧不减当年,凭着他那年的战功赫赫,我们若是因着他先斩后奏拘着章程而责怪他,怕是正中他下怀。行啊,他要在洛阳也好,咸阳也罢,我不缺他这三万人。”
他离开座椅接了递来的剪刀,这多余的棉芯,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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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如此。”江意秋抱着酒坛子,听顾无霜讲明了来龙去脉,浑身都得劲儿。
摇风堂里的幸存下来的病患都已经被尽数送回各家,这病后来经御医验证,一般情况下来看,并不易传染。
而根据禾苑的猜测,怕是柳灵从李晏贞府中带出来的那些花上面已经都沾染了这病原,故而那些个孩子们才因此无一幸免。
顾无霜本也只与柳灵有过生意上的接触,因着发现她经常照顾那些流浪的孩子,以为是个良善之人,没曾想结局会如此。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顾无霜看着醉意熏熏的人,伏在桌案上动也不动。
江意秋松开了那酒坛子,摇摇晃晃立起来,不知道是今夜的酒太浓,还是他的心里太乱,平日里惯常当作白水喝的梨酒,都能将他一军。
他没有开口,只觉烦闷无比,闷声道:“不回去了。”
顾无霜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诧,寻思这小子又是在琢磨些什么,怎么舍得让太子殿下独守空房了?
“跟姐姐说说?”顾无霜使唤让人准备醒酒的汤水。
“要什么汤水!我没醉!”江意秋气恼低吼着。
“那这是几?”顾无霜伸出两根手指。
江意秋摆正了脸,下巴磕在木桌上,一脸肯定道:“二!”
“哎哟!没醉啊?”顾无霜偏过头瞧了瞧。
“废话!”酒确实不醉人,烧人的是心事。
此去未有数日,他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惦念。那日马不停蹄赶到皇宫里找不见禾苑的人影时,曾有过无数个让他绝望的念头。在安济坊里看见禾苑挤在一屋子病患里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快气疯了,连带着抱着禾苑的手都在发抖。
“没醉就赶紧回去,我这儿,不醉不陪。”顾无霜起身抱着手,俯瞰着像是在这儿故意躲赖着的人。
江意秋啧一声,撑着手臂立起来,垂丧着脸拎着酒坛子一步一摇晃晃悠悠出了大门。顾无霜半靠在栏杆上垂望着他,心道就算是曾经的皇城小霸王、如今的乾圣王,也免不了要为情所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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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内徐章甫尽早便退了出去,唯恐扰了禾苑休息。
寝屋的灯已经熄了半刻,这时又听见重重的脚步声,小年这几日夜里都不当差,禾苑听着那声音靠近,就算知道那人最可能是谁,手里却还是不由自主攥紧了。
昏暗的房里只透过来些许月光,小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各部的案卷,江意秋欲寻个空隙,将酒坛子搁这里,奈何怎么都没有,他心里更恼。
本来就已经散乱的头发,此刻他仰手直接把发冠给摘掉,摇了摇首,长舒一口气。
提着酒坛子,绕过那屏风,寻到了最里面。
虽然漆黑一片,但凭着江意秋从小就精准的方向感,很快就坐在了榻的边沿,他喘着粗气,又仰面大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