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支支吾吾道:“殿下,奴家那几日这楼里确实忙得很,刚研究出了道新菜,客人比较多,所以别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那我再问,您说您不知道哪一种花有毒,可我问了,卖了多少支?您答的什么?三四十来支。您知道我问的是所有的花一共卖了多少支还是有毒的卖了多少支吗?您给的答案,显然是有毒的,卖了三十四支。”
她神色有些慌乱,反驳有些无力:“不,不是。”
“这拢共十来个孩子,三四十来支平均分到每个人,也就三四支,三四支花,卖了半个月?”
莫说柳娘,江意秋和小年在一旁都听傻了。
但很明显的是,柳娘不愿意交代实情。江意秋便从席上站起来,修长的腿直接跨过去,捏着刀鞘,沉声威胁道:“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肯要。”
他正要同小年一起架她回宫里,那十来个小乞丐却齐刷刷朝他们跪下了。
“可以不要带柳娘走吗?”有几个怯懦懦地小声问。
一双双无辜的眼睛盯着禾苑看,又有张小嘴开了口,道:“柳娘要是走了,就没人给我们吃的和银子了。”
女孩儿们已经开始小声抽泣,男孩儿们也愁着撇着嘴角。禾苑心一下子就软了,小年捏着柳娘的胳膊也略微松了松。
一时僵持着,最终还是柳娘投了降,道:“罢了,我全交代。”
第16章 暗流
“阿苑,今日柳娘说的,你怎么看?”江意秋与禾苑已然回到宫中,马车还未行至太子殿。
此刻,黄昏洒下一些碎光打车帘穿过去,投在禾苑白皙如玉的脸上,他的眼睫低垂着,一双清眸无端含情脉脉,眉宇间稍显疲惫。
江意秋的目光往下挪去,瞧见那张浅红色薄唇,上边有着昨日在摇风堂里留下的些许痕迹,便浮现出禾苑在他眼前面露绯色,樱桃般红润的唇瓣,眼底氤氲薄薄雾气那诱人画面。
禾苑捻着衣袖的料子,抿了抿唇,吐了口气,道:“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起来是哪里。”
忽然旁边的人狠狠凑近了过来,江意秋高挺的鼻梁快贴上禾苑的面颊,爱捻袖子的手被江意秋盖住。
禾苑抬了另一只手立马捂住了江意秋靠近的嘴,侧过头想转移注意力。
他拨开了一半车帘,问小年:“这一路你都在念什么呢?是童谣?听着还挺顺口啊。”
小年乐呵道:“就觉得念着好玩儿,殿下也觉得我说的顺溜呀!”
禾苑笑道:“跟哪儿学的呀?”
“就今天那群小孩儿,我看他们一个个说可溜儿了!”小年说着,又学着那些小孩儿顺了一遍:“红娘子,上灯楼,心里疼,眼泪流。”
江意秋握住禾苑捂着他的那只手,拿下来道:“这听着好像猜灯谜啊。”
禾苑喃喃道:“这不是蜡烛吗?”
蜡烛!那玲珑及那些个宫女被拷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嘴里一直念着什么,两个字,听起来好像就是“蜡烛”。
江意秋还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他此刻还穿着在摇风堂鬼混的浪荡常服,却见禾苑神色无比凝重,开口道:“怎么了?”
“去坤宁宫!”禾苑急忙朝小年喊道。
可惜到时已晚,玲珑已经在永巷里断了气。那玲珑的面容血肉模糊,已经快要辨不清五官。
据说那些个宫女被关在永巷中,把一切罪责归于玲珑一人身上,一个一个轮番折磨,而她不堪折辱便咬舌自尽。
坤宁宫的永巷一直以来像是个摆设,如今也染上了斑斑血迹。
江意秋替禾苑打着灯,两人去了皇后的寝殿,她面容惨白,惊吓过度到甚至神色有点恍惚,见着他们来,像是在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一遍又一遍,禾苑缓步到榻沿边,伸手抱住她,轻声安抚道:“母后,不是您的错。”
他的母后可是连见着路边死掉的流浪猫,都要伤心难过很长时间的人。
——
禾苑贴着江意秋的耳,说了些什么,他便径直出了宫。
夜里的凉风犹如刀锋般割着皮,江意秋一手提着刀,一手捏着马的缰绳,往城外赶。
很快便追上一个黑影,那人听见后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急匆匆地把自己绊倒,沿着小坡面滚了一遭,疼得瘫倒在地。
江意秋一个侧身就下了马,那人使尽浑身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拿着匕首冲向他,被江意秋的刀轻轻一碰就脱了手。
她一个女子,怎可能在皇城小霸王面前耍刀?没了利刃,她赤手空拳也要来拼个命,但确实是她异想天开。
“蚍蜉撼树?”
他不欲再陪她玩,抓住她的手臂往后一折,只听得她惨叫一声,又被一脚踹在膝弯,跪倒在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