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娘娘去休息!”
小年正色道,也跟着去搀人,同两个侍女将她送走,在殿门口又再三嘱咐道:“下雨路滑,你们小心着点。”
寝屋里有一声声呜咽,破碎不堪地从喉间溢出来,犹如刀绞般的痛楚一刀刀剜在心间,依稀能听清榻上那不省人事的在一遍遍呢喃着:“江意秋……”
被困在梦魇中的人醒不过来,溺在黑不见底的深潭中无人相救,无梦可托。
小年回来路上灵机一动别去了后边的院子,不是李念慈的小院,是大殿内另一处新建的庭院。
面积比一般的小院要大很多,虽然不常有人去,但推开门放眼望去皆是一尘不染。
两边栽着花草幼苗的走廊下挂着几处火红的灯笼,只是些许暮色之下没有点灯看上去有些落寞。
他走过廊下,推开那扇楠木门,里面琳琅满目的珠玉首饰瞬间尽收眼底,在微光下熠熠发亮,小年啧啧两下,自言自语一句:“殿下给准备的这聘礼也算是当世之奇观了。”
走过几大架的首饰,后边儿的到顶衣柜更是繁复夺目,为了准备这一大面墙的衣裳,丝织坊的老板可没少下血本。
江府出事后不久便失了火,禾苑为了抢江意秋那几件心爱的衣服和玉佩差点把自己都送进了火海。
“我记得……江公子的喜服当时应该是被殿下拿回来了的。”
小年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角落里找到那件被烧了个衣角的大红色喜袍,抱着衣服把门掩上又径直回到了禾苑的寝殿。
听昭阳同他讲过江意秋日日将禾苑的那套喜服抱在怀里睡觉,他方才脑子灵光一闪,想着或许这法子还真有可能让禾苑醒过来。
他小心挪了过去,一时没注意,靠近了才听见低声的呜咽,枕头上早都被泪水打湿了两大片,耳朵上还挂着泪珠将掉未掉。
小年心里也觉得一阵难受,俯身将那叠好的喜袍给塞进了锦被中,而后只能静观其变了。
檐角的雨水滴滴答答响着,声声入耳,小年靠着一旁的木椅开始打盹儿,窝在榻上的人下意识地攥紧了那火红色的衣袍,嘴里喃喃的低语也渐渐慢慢消失。
只是眼角的热泪更加收不住,直往下淌。
“江意秋……秋……”
群山环伺的山谷之中,昭阳一行人摸到了一处偏僻的山脚下,再没法往前,毕竟身后跟着千万兵马。
派出探查的五六个人回来说前面就是处存放粮草军械的营地,把手比较森严,江意秋预料的不错,那潜伏在各州守卫军里的人,寻机偷偷挪用军饷再简单不过,毕竟这些年哪里有巡察御史前去察看。
积少成多也能攒下一大批军粮,难怪这几年西戎的攻势都不如以往,每每都是如潮而退,原来是在等此次的良机。
但他们可能永远也无法想到,江意秋的嗅觉会灵敏至此。
昭阳嘴角微微上扬,“让我们掏了老巢,看他们用什么跟我们打!不知道齐轩那小子收到信没有,这一战注定是要哀鸿遍野,他终于能尽兴一次了!”
咸阳边关交界处,有一道抵御西戎侵犯的高墙,墙外不远百米就是大漠黄沙,被风一卷就能被淋个满头沙子。
那足足围了有五百米之宽的墙对抵抗西戎人的攻势起着关键作用,故而在修建之时就足足用了好些上品大理石,一般的投石机还真砸不破。
“齐轩!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高月玥望见少年的身影立在高墙之上,而对面是千军万马踏起的漫天黄沙。
对方的箭矢才刚问候过他们的木铁盾,依照前几日的经验,马上对面就要开始下一轮的进攻,齐轩却直挺挺地站在了上面,凌厉的双眼直盯着几百米之外的那首领的位置。
“齐轩!”
高月玥有些慌了神,扯着嗓子高声喊他,又不知道这小子今日怎的突然如此一反常态,分明前几次配合都算默契,今日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奋不顾身往前冲。
“你给我滚回来!”
对面的第二波箭已经蓄势待发,齐轩眉毛都拧到了一起,捏紧的拳头带动骨头发出响声,却在城下双方将士刀刃交锋的一片刺耳中显得微弱不已。
齐轩终于回忆起来那张可恨的脸,自己年幼无知非要来大漠看黄沙,却碰巧遇见西戎士兵,连累自己的生身母亲在此遭难,那是他这辈子都没法越过的坎。
一时气血上脑,任何声音都被自动屏蔽在外,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手刃了那个人!
“月玥姐!我先上!”
齐轩抛下这么一句话,纵身一跃消失在高月玥的视线。
“你小子记得给老娘活着滚回来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