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苑这几日下朝之后就不怎么开口说话,小年日日忧心,害怕禾苑的病情加重。
他总觉得自家主子这几日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却也自知没能力撬开禾苑的嘴,只发现禾苑现下似乎有些依恋太后娘娘。
小年问他,他也只是微微点点头。
“那待会儿……”
“待会儿不用来接,你先回去吧。”
得了命令,小年将手炉给他便躬身离开。
禾苑阂上眼,步辇被抬得很平稳,他神色疲惫不堪,眼下都是乌青。
他攥紧了衣袖,手指骨节被捏的发白,莹白的指尖一点血色都没有,就如同他的双唇。
半晌,禾苑手滑进胸口掏出一张纸,小心地展开,那上面画着带有红色标记的地图,正是江意秋走之前给他留下的。
他拿着那地图,胸腔里瞬间又是一阵窒息的割裂痛楚。
是啊,禾苑怎么可能会赐死江意秋呢?
帷幔之中,那压在喉咙中的哽咽愣是一点都不敢溢出来,禾苑拼命掐着自己胳膊上的仅剩的薄薄一层皮肉,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人听见他在哭,但他的嘶喊在腹中已经震耳欲聋。
坤宁宫的木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候,那人见着薄如纸片的禾苑孤身走来,那虚浮的脚步像是立时就要被大风刮上天。
有一声轻蔑的笑散在冷风里。
禾苑抬起一双通红的眸子,怒不可遏地瞪着面前这人,连手臂都在微不可查地颤抖着,他按住要把人生撕了的冲动,跟着人跨过门槛朝内去。
绕过屏风,太后正睡着,胸口起伏平缓,看面上的表情似乎更像是在做梦,可眉宇紧缩着,有些不安。
禾苑被推上榻边的一座木椅,他也不反抗,要知道,他一向不喜与人身体接触,但更多情况下,有江意秋在身边立着,也没人敢靠近他。
他没有去接递来的茶,那双略带可怜红肿的冷眸一直死死盯着人的脸。
芍药笑着将杯盏搁在案上,“皇上怎么不用茶?”
禾苑不语。
见人并不理会这等无关紧要的事,她又悠哉摇到太后跟前,轻柔地坐下,很是怜惜地握住太后的手,“娘娘您瞧,您儿子又来看您了。”
禾苑手指蜷起,半握成拳,他侧脸看向那睡梦中的人,喉间攒动。
“我伺候了您这么多年,要说谁最懂您,那除了我,还能有谁?他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倒像是怕我怠慢了您。”
芍药自言自语,一双杏眼半眯着,笑得很是温柔敦厚,只有那嘴巴里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就想作呕。
禾苑凝眉,终于忍不住开口:“江意秋死了,你的目的达到了,现在可以放人了?”
闻言,芍药垂首淡然一笑,手里抚摸着太后手背上的皮肤,因着年纪的增长有了些细纹。
她像是不懂:“皇上说的,是哪个人?”
禾苑怒然,“当然是所有人!”
“哈哈哈……”芍药猝然发出一阵低笑,笑完接着道:“真是痛快!”
她立时站起身来,双目仰望向禾苑的脸,唇角往上勾着:“没想到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还真挺好玩!皇上尽兴了吗?”
禾苑闭眼,沉沉吸了口气,对付这种人,愤怒没有用。
他弯了弯双目,也学着芍药的语气:“如果你能遵守承诺的话,朕会更加尽兴。”
“哦?皇上居然还是质疑我的诚心?”
芍药撇了撇嘴,似是伤心,“我怎么会害娘娘呢?皇上瞧她如今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更松快了些吗?省得她日日把自己哭成个泪人,我看着都心疼。”
禾苑的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抿了抿唇,“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她果然不再兜圈子了,像是自己一个人也说累了,禾苑如此不耐烦,芍药也一下变了脸色。
半晌,她又坐回了榻上,朝着禾苑抬了抬下巴,正色道:“我要完完整整回边关。”
“可以。”禾苑答应得很爽快,“不过你得先遵守你的承诺。”
芍药二话不说立马就抛出了一个药瓶子扔给了他,禾苑接在手心,抬眉道:“当真这么简单就给了?”
却见着芍药过来,抢过药瓶倒出来两三颗自己先吞下了,禾苑见状,沉了沉呼吸。
“还有呢?”
禾苑收起那药瓶,接着问她。
芍药转过些身来,依旧捏着太后的手,像是有些留恋,嘴里还故作无知地问了一句:“你说引线?”
禾苑沉默望着她,他胸口里那张地图,是皇城中的炸药分布图。
这面上风平浪静岁月安好的皇城中,几十万口人的性命却被悬在深渊之上。
“这个嘛……我记性不太好,加上地点实在太多了,又弯弯绕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