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贞这几日都没空打听风声,偏生梁易还在这时候出了事,宫里的事他都无从得知,刚刚得知册封大典也交给了禾苑,他似乎已经快要按耐不住,不自觉攥皱了衣襟,又怕被徐章甫察觉端倪,抿了口茶之后就有的没的聊到了别的事上去
快到晌午时,几阵凉飕飕的风卷过,便下起了雨。雨滴敲打在屋檐、枯叶上,可昏迷的人听不见,伏在床边小憩的人被雨声叫醒,抬眼看向睡着的人,又将被额头捂热了的帕子拿下来,重新浸凉水拧干再轻轻放上去。
他轻轻抚了抚他的脸,烧似乎退了点,睡的也安稳了,便叫人去将药煨上,又使唤人去长安大街买了豆腐羹回来,盛在碗里面,盖上盖,叫人拿去温着。
小年在房里玩着手里江意秋从边关带回来的陶响球,数着时辰,禾苑差不多该醒了。他推了椅子起身往禾苑寝屋去,见江意秋还在仔细给禾苑擦手,便轻手轻脚进了门,候在了床边。
禾苑忽的轻微动了动身子,小年对江意秋使劲儿使眼色,又对他做口型:殿下要醒了!但江意秋却丝毫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禾苑躺得浑身酸痛,脑袋还是昏昏的,缓缓半睁开眼,床边正坐着个人,他以为跟以前一样不是侍女就是小年,便没再看第二眼,又渐渐阖上,似是还没睡够。
他干枯的嘴微张了开,小声嗯道:“小年,去,给我倒杯水。”话一完,茶盏已经被递到跟前了。但禾苑没听见动静,疑惑着惺惺忪忪又睁开眼,这次看清了……
他猛地撑着手臂想起身,却一下没起来,江意秋便立刻放下茶盏,稍稍站起身去扶他,却见禾苑的亵衣那松松垮垮的领口,落在那白净的锁骨旁边,他喉间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替他撑着身子。禾苑抬手接了茶盏。
“感觉好些了没有?还有没有哪里感到不适?”江意秋接过他喝完的茶盏搁在一旁。
禾苑摇了摇头,涩声问道:“你一直在这吗?”
禾苑幼时的记忆里,江意秋一直如兄长般待他,自小就被江意秋带着在皇宫里到处野,摘梅花抓青鱼。后来大了些,他开始在书院里念书,但江意秋不爱听先生讲课,经常偷溜出去玩,还让他给江意秋打掩护,禾苑倒是更像兄长些了。
病里的事他都记不起来,高温烧得他整个人一直都处于昏迷中,迷迷糊糊就感觉自己更像是做了个梦。
江意秋嗯了一声,转而吩咐让人端了豆腐羹来,禾苑胃里都吐空了,得吃点东西垫一垫才能再用药。
小年端了小案来,搁着热乎乎的豆腐羹,上边还撒了点碎糖。禾苑喝了两口,便说要喝药。江意秋想着让他多用点之后再用药,但还是吩咐侍女将一早就煨好了的药端了过来。
禾苑自小就喝过很多药,太医院的御医开的有各种药方,苦味对他来说是熟悉的,可多年来,小年守在他身边也没听见殿下念过一句药苦。
他捧着药碗一饮而尽,皱了皱眉,继而转头又拿起勺子继续喝豆腐羹。
小年和侍女都下去后,屋内两人都沉默着听着雨声,禾苑哑声道:“今日吏部没去成,不知道徐尚书去协助查兵部的事情怎么样了。”
江意秋知道他还惦记着这个事,上午就派人去打听了,正色道:“徐章甫去李晏贞兵部查户籍,李晏贞那狗贼居然没有拦人,显然是料定他们查不出什么来了。不过我给徐章甫换了个得力的干将,过了今天,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禾苑捻了捻手指,道:“行刺案后,李晏贞又被你压了一头,他此刻铁定要恨死你。平日里你江府周围的巡防不能松,你的近卫也不要离身。我担心李晏贞被压狠了狗急跳墙。”
雨还在下,江意秋压不住心里的波浪,自从知道靖王要给禾苑选妃之后,他就一日也等不了了,那些在年年岁岁里积攒的,快要从胸口漫出来的炽热的情感,他不容许。他撑起身缓缓上前两步,禾苑偏头看到江意秋的眼睛,失了神。
江意秋坐上了他的榻,轻声对那人唤道:“阿苑。”
第6章 千钧
翌日雨停,太子殿书房内,禾苑披着大氅,脸色略显疲累,一手拿着卷轴,目光飞快扫过几行,又唤了声让小年拿些墨进来。
书房内窗门紧闭,木质香更浓,小年推开门进来,恭恭敬敬拿着墨道:“殿下昨日才病,虽说这次祛的也快,但您还是要多休息,这么多事情,不必急着这么一两天嘛。”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禾苑嘴上是应了,待小年出去后,还是在书桌前坐到了天黑。
前日才让高剑信去查了那药,今日便收到回信,那药确实与梁易死前服下的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