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爱我吗?”戚萧扬反问。
似乎是有些不理解戚萧扬这句话的意义所在,戚秋池微皱起眉头,“那你爱他吗?”
他的身影隐匿进黑暗里,斜长的一道黑影拖在地上,那是地面上唯一一块亮光。
现在戚萧扬的心情很糟糕。
这本该是很愉快的一天,回去吃沈泽安做的提拉米苏,和他说说话,接吻,或许还能有个拥抱。
可戚秋池的出现,不得不把他再次逼到现实的面前。
短暂到像是一场梦的逃避时间就那么从指缝中溜走,他又要面对鬼影般缠着他的家族命运,又被逼迫去正视、去思考他和沈泽安的关系。
包养协议之下,他和沈泽安好像都默契地忘记过往的爱与恨。
共处一个屋檐,亲昵又温柔,浓情蜜意不是假象,可踏出那栋楼再无未来也是真相。
戚萧扬比谁都清楚,沈泽安是永远不会停泊的无脚鸟。他只是看着柔软纯良,其实他有比钻石更坚硬的心脏。
见戚萧扬这副模样,戚秋池忍不住说:“爱来爱去,哪儿有那么多名堂呢。有些人或许不愿意承认爱你,但字字句句、一言一行,全都在爱你,你难道能说那不是爱吗?”
“我想要答案。”戚萧扬抬起头来,说得铿锵有力,可竟然能听出一丝不容察觉的委屈。
感情事上,年长的戚秋池是过来人。她正值青春年华就失去此生挚爱,往后余生都在咀嚼那份苦痛,拒绝所有追求者和找寻幸福的权利。
她和戚萧扬都是在没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是她的爱人教会她去爱,自然也知道感情多可贵、多来之不易。
于情于理,她都想唤醒这个当时唯一一个拉了自己一把的弟弟,让他清醒,让他不要在自我囚锢中越陷越深。
她不懂戚萧扬的顽固执拗,有些不可理喻地说道:“你分明可以告诉他,你很爱他。”
长久的沉默之后,戚萧扬神情扭曲,似笑非笑,痛苦把他皮肉都撕扯开。
他一字一句地说:“戚秋池,你知道八年前我打算向他告白时,除了鲜花,还准备了什么吗?”
“奖杯。我要把拿下冠军后的奖杯送给他。”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奖杯对戚萧扬而言有多重要,他是独立车手,自己一个人投入重金参与训练和课程。为了参加级别高的赛事,反复在低级别赛事中积累积分,才有参加那场比赛的资格。
那是戚弘晟和戚萧扬的赌约。
如果戚萧扬可以拿下冠军,从此以后,他就可以脱离戚家,不再受到管控,无拘无束地追逐梦想。
那个奖杯会是戚萧扬梦想与人生的启程,未来的人生中或许还会有很多个奖杯奖牌,但只有那个意义非凡。
而他打算在获奖后,把那个奖杯送给沈泽安。
只因为,沈泽安是他心爱的人,他心爱的Omega。
往后的余生、荣誉、梦想、掌声、光明,都与他共享。
可最后也因为沈泽安,他与梦想失之交臂。
八年一晃,沈泽安变成他的金丝雀。而早在八年前,他也因为沈泽安,变成了戚家的笼子里的鹰。
“爱他又怎么样,我也恨他。”戚萧扬侧过脸,咬着后槽牙。说着最冷漠无情的话,可眼底分明就是落寞狼狈的。
“告诉他又怎么样?我不要再当被踢开的狗,也不要他只是为了利益、为了钱、为了哄我为了我开心的甜言蜜语。”
“我的爱,他要吗?”
他的语气逐渐高亢、激烈,好像在诉说无数个阴雨天手臂疼痛时想起沈泽安的痛楚与不甘。唯有说到最后一句“我的爱,他要吗?”时,尾音落下去,还带着不明显的颤抖。
像一个孤注一掷的人,终于坠入无边的谷底。
再次转过头来时,戚萧扬的眼眶红了一圈。仿佛被火烧的窟窿,很浅一层,却让人觉得会滴下血泪。
戚秋池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所措地眨眨眼。她未曾想过,这份看似甜蜜畸形的爱,底色是这样的沉重。
“……你不想和他有未来吗?”这次戚秋池只是诚心发问,因为她觉得爱是有未来。
戚萧扬紧紧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的痛苦似乎都已消散殆尽,“十八岁那年他没爱过我吗?我不信。可他还是选择了抛弃戚萧扬的未来。”
最沉重的剖白落到地上,言语已经无法再将其拖起。窗外刮起狂风,树叶摇晃,继续这段对话已经没有意义。
恍惚之际,戚萧扬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那天的赛场。
遥遥领先的他突然从赛场边缘摔出去,周遭顿时硝烟四起,他连人带车滚落,重重摔在护栏边,手臂当场骨折。
观众席传来惊叹与唏嘘,最昂贵的头盔传来“啪嗒”一声,是产生裂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