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清染把灯盏推到大殿中央,使其悬浮于众人头顶之上,幽蓝的冷光自灯芯溢出,如飞瀑上氤氲而生的水汽。
透亮、沉冷。
一如清染的声音。
“魔族猖狂,肆虐三界,仅凭本座一人之力,恐难以抵抗。但百年前本座下凡历劫,蒙冤受刑,今日便以此灯为自己正名,若还有人对本座有怀疑的,可随时查看寻影灯。”
众仙哪里敢看!
文昀扫了眼身后众人,这才略略一躬身:“当年之事是小仙被魔蒙骗,误会了神女。从今以后,刀山火海,小仙听凭神女差遣!”
原来是表忠心啊!
也是,当初文昀仙君伤她至此,如今不也好好地站在这凌霄殿之中么!
众仙胆子大了一些,就跟着行礼,奉承之言翻来覆去地说。
清染不爱听这些。
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文昀,便将目光挪到他身后的陆焱身上,道:“陆判官,你们后来有再遇到傀儡?”
傀儡?!
喋喋不休的众仙终于噤声,皆竖着耳朵听着。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陆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
过了片刻,继续道:“两日前,那些傀儡忽然从巫夕山跑出来,不过,它们并未攻击凡人,而是跟着一个没有腿的女鬼走了。我本想追过去,司命仙君却把我拦下,说那女鬼已入魔,追去了也打不过,就……”
没有腿的女鬼。
是岚衣无疑了!
东海龙宫没见到她时,清染就有些奇怪,如今想来,她是被玉衡派去召回傀儡了。
这段时间,天宫肃清岚衣余党,一片混乱,给魔族钻了空子,没让噬魂之月烧毁她的魂魄,仅毁了一双腿。
见清染沉默不语,陆焱以为她对自己的退缩行为感到不满,偏偏司命又不在,连个人证都没有。
情急之下,大脑转得飞快,还真让他想出了个办法来。
陆焱瞄了一眼清染的脸色,壮着胆子道:“其实这傀儡说好办也好办,无论是鬼是魔,皆惧怕至纯之阳的天罡之气。这四海八荒之中,t天罡之气有两种,一为飞升渡劫时的劫雷,二为惩处罪仙的九天玄雷。傀儡虽身形巨大,但并无多少灵力,只要将其引入雷阵,定可一举将其消灭。”
对付玉衡或者敖华这等魔攻深厚者,雷阵并无太大用处,可对于修为底下的魔军和傀儡,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问题也有不少。
劫雷要看机缘,而九天玄雷只能落到诛仙台上。
诛仙台距离南天门不过百来里路,御剑飞行瞬息可达,若要以此设阵,万一失败,天宫危矣!
清染的视线在人群中转了好几圈,众仙皆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拿天宫安危开玩笑。
她皱了皱眉,忽然想到闲云宗掌门向来有主见,便想问问他的意见,谁知找遍了整个大殿都没瞧见闲云宗掌门与掌事的身影,本就着急的情绪又沉了几分:“闲云宗没人来吗?”
“有!”一道声音自人群中响起,听着很年轻,却不失坚韧与沉稳,“掌门师尊今日突破化神巅峰正在历劫,特令小仙前来,听凭神女差遣。”
清染心中觉得古怪。
即便掌门来不了,也该派个能顶事人来,随便遣个弟子应付了事,是当真不把魔族放在眼里?
见闲云宗如此不顾大局,清染明显生出几分怒意来,抬眸向声源看去,开口就要训斥,谁料撞上一张深深刻在记忆中的脸。
这一瞬间,她满身怒火泻得一干二净,像淋了一身掺了冰碴的水,可还未等寒意浸透心脏,就被推到篝火旁,将那藏在骨头缝里的冷意都逼出来,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满脑子唯剩两个字来回重复着:阿爹。
那人缓缓走出人群,烛光洒在他那冰冷的盔甲上,反射出的光芒却有些刺目。
他左臂的位置,袖管空空荡荡,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阿……”
清染突然意识过来,阿爹已死,此人定是不认识自己的。
她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让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便扬起头,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都逼了回去。
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卸下满身凌厉,重新看向那名青年,轻声问道:“你是何人?你的手、怎么了?”
“小仙是刚拜入闲云宗的弟子。”慕宁收起作揖的右手,看似满不在乎的视线从那截空荡荡的袖口掠过,“这手臂,是被傀儡砍掉的。”
文昀一直站在清染身侧,见状便拉着慕将军走到人前,介绍道:“这是闲云宗掌门新收的徒弟慕宁,虽为凡人出生,但根骨极佳,短短几日便以突破上仙修为,深受闲云宗师们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