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染甚至觉得,若是没有司命和文昀精心布局,非要让她断七情六欲之后死于九天玄雷之下,她怕是早就被那些仙君仙子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可也正因为仙族这般几近扭曲的孤傲与冷漠,才让魔族有了可趁之机。
欲望是无休无止的!
尤其是已身处山巅之人,一旦失足跌落,便如星辰永坠深渊,再难寻回昔日光辉。
而魔最擅窥人妄念。
他们能给的,是“无穷无尽”的力量,以及“永无止尽”的生命。
为永不坠入山底,又有多少仙族能抗住魔的诱惑?
消灭魔族,规劝仙族。
这些,都是神明之责。
她身为神女逃不开,也再做不到偏安神宫一隅。
再说,这不已经有人见过她真容了么,这四海八荒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龙宫外,宫灯高挂,琉璃盏中燃烧着不灭的海底灵火,火光透过琉璃,照得附近海域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珊瑚灯瞬间显得黯淡无光。
到底是小姑娘亲手做的,清染没舍得扔,便用灵力将其收到随身乾坤袋中。
才一步步朝那灯火璀璨之处走去。
当这张与姜冉一模一样的脸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原本因神女到访显得有些沸腾的气氛,在忽然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甚至,有几个胆小的虾兵蟹将还露出了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清染将众人的变脸似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不过她并未挑明,面上亦看不出半点表情,步履从容地踏浪走向龙宫。
金丝绣边的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本就站得略高些,眼皮一搭,视线从人群中扫过:“怎么?龙族不欢迎本座?”
龙王下意识抬眸,正好对上清染那双去琥珀色的眸子,目光沉静,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只这一眼,他便乍然从那恍惚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她不是姜冉!是神女!
这个意识让他不敢再怠慢,急忙俯身一礼,请罪道:“老龙岂敢!神女之光临,乃我族之荣幸。我等初见神颜,惶恐失措,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神女恕罪。”
这番话即是说给神女听的,亦是说给龙族之人听的。
经龙王提点,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俯身行礼。
口中说着告罪恭维之言,心中早已诚惶诚恐,寒毛倒竖。
外貌相似之人并非没有,可若说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孪生姐妹,其余的他们也不曾见过啊!
神女不说,他们也不好问。
只好绞尽脑汁回忆。
把百前年与姜冉有关的桩桩件件都拎出来细细琢磨,生怕当初哪一句话说错了。
万一姜冉当真就是神女,岂不完蛋了?!
清染并懒得去管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她此番来东海,一为洗尘珠,二为净浊渊。
净浊渊封印乃她半身神力凝聚而成,即使做不到无坚不摧,但若是想困魔神三五千年也并非难事。
即便碧竹控制敖麟,一掌劈向净浊渊,封印也不该如此轻易便生出裂隙。
所以,在龙王问起她为何突然到访龙宫之际,清染并未提及洗尘珠,只沉声道:“去净浊渊。”
*
自被鬼上身一掌劈坏了净浊渊封印,敖麟便一直在此净化浊气,t一百年来日夜不歇。
虽有源源不断的浊气自净浊渊而出,但所幸的是,并未对东海造成过大的伤害。
清染走在最前侧,龙王则领着一众龙族跟在两人身后。
一行人声势浩大,还未靠近净浊渊,便已引起敖麟的注意。
父王时常带着长老来巡视检查,他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在看到清染那张脸的瞬间,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乌黑的瞳仁中划过掩不住的惊喜,脱口而出道:“姜、姜冉姑娘?!”
清染正仰头查看封印。在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时,下意识回头看去。
却在转过头来的瞬间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她不该再对“姜冉”二字有所回应。
眼中询问之色淡去,旋即浮出了几分刻意的怒色:“你唤本座什么?”
龙王心口一窒。
“哎呦!神女莫怪!”他一个闪身站到敖麟身旁,也顾不得整理因太过慌乱而缠绕在一起的胡须,随口扯了个理由开脱道:“犬子在此净化浊气百年,日夜不歇,眼神都不好使了,他还经常把老龙认成大长老呢!”
其实在喊完姜冉名字后,敖麟便已经反应过来了。
只是,脑子意识到了,身体却依旧直愣愣地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收回视线,却也因此看到双琥珀色的瞳孔中那片清澈透亮的光。
虽转瞬即逝,却一如百年前初见。
她就是姜冉!
敖麟的心从未跳得如此之快,快到已经跃到嗓子眼,仿佛下一瞬便要冲出来。